[ 流浪歌手的情人](第11/13页)
一切润滑得像颗巧克力糖果,带有馥郁的果仁儿香,那是童话的味道。
自此,由她陪着大军在街头卖唱,天天听他唱一样的歌,谁也没有她听得认真,推销碟片也没有人比她更敬业,那口气那神情,俨然在推介格莱美金曲。稍微有人表露出不认可大军的音乐的神情,她就目光如电地两把利剑狠扎过去,仿佛有人在剜她的肉。
有一回,我开玩笑点评我们游牧民谣诸位歌者的作品:路平是摇滚底子民谣皮,靳松是苦逼苦逼再苦逼,小植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大军是糙老爷们儿玩旖旎……
她听了以后几乎和我翻脸,炒的菜里辣椒比平时多了两倍。
我向她告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我眼泪都辣出来了,我错了给杯水行吗……我错了,能不给滚开水吗?”
有她为伴,大军的卖唱生涯一下子变得天雨宝华缤纷而落。和之前的随意吟唱不同,大军抱着琴的姿势居然变得挺胸凹肚。他开始习惯唱歌的时候微微侧向她那一方,开始习惯冲着她呼呼哈哈的男子气地笑。
有被感染的旅人在微博里描写他们:多么幸福的歌者,最忠实的粉丝亦是自己的家人,琴盒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外公为小外孙挣的奶粉钱……这位仁兄认为她是大军的女儿?! 这种说法是坚决错误的!虽然很像,但我们要假装不像。
我大体估判过他们两人的年龄差距,香港回归的时候,一个已近而立,一个还在幼儿园里牙牙学语。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她好,从没有过对着90 后小女生叫嫂子的经验。2010 年游牧民谣第一次全国巡演时,大军带着他的90 后新婚小媳妇儿参与了杭州站演出,人前人后不要老脸地脸贴脸地搀着她,那时候宝宝还在肚子里。我送他们去酒店的时候帮忙拎了下箱子,她挺了挺肚子冲我说:“宝宝,咱们谢谢大冰哥哥……”我擦,哥哥?我都三十多了,你一个90 后打算生了孩子还让孩子喊我哥?
每天收工后,大军都揣着钱去给她买裙子。
他披着自己那件古董皮衣,一家一家店不重样地买各种各样的裙子:民国黑裙、彝族长褶裙、棉布白裙、碎碎的绣花裙,很快就挂满了整个衣橱。刚结婚的时候,他给她买修身的裙子,怀孕时他给她定做。据说她躺在床上预产的时候,穿的都是华丽丽的尼泊尔长裙,惹得隔壁临床的产妇尖着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拧自己的老公:你看人家,你看人家,你看人家。
她曾偷偷地和我说:“大冰哥,要不然你劝劝他……买点儿别的也行哦。”
小嫂子或者老妹儿,我劝什么劝呢?这个年纪的小萝莉们还在淘宝上积攒着买家信用,你却提前成为了一个操劳的小妇人。你的歌手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一扇朝北的窗,他恨他不能交给爱人的生命,他怕他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他不能把星斗变成你手上的钻石,那就让他给你继续买裙子吧,给他一个宣泄爱意的闸口吧。
她穿着他买的裙子,认认真真地爱他和他的音乐,爱到肋骨里。
她的人生白纸一样的单纯,浓墨重彩地印满了他,他是她世界的君主,而她和孩子是他的佛。
丽江人民每天下午的生活无外乎三样:泡茶、遛狗、晒太阳。大军现下每天下午的生活:练琴、晒老婆、遛孩子。他把三者结合为一体,乐此不疲。于是你会看见在五一街主街和王家庄巷交会的那片阳光里,一家三口悠闲地坐在墙根,流浪歌手大军弹琴给老婆听,顺便唱唱川子的《挣钱花》给孩子搞搞音乐幼教。流浪歌手的情人一会儿含情脉脉地看着大军,一会儿看看孩子。不到一岁的孩子吐着泡泡,冲每一个大咪咪的路人咿咿呀呀,路人的相机咔嚓咔嚓地响,笑得胸前波涛汹涌,一边还笑着对同伴说:“你看你看,那孩子还戴着墨镜。”
这幅画面长留我心,若你有缘丽江街头得见,也驻足观望一下吧,货真价实的治愈系。
我希望有生之年,大军不会有第四个女孩儿的故事发生。
这一辈子,总有些奇妙的东西会从天而降。有些落在身后,有些落在面前,落给每个人的东西都不一样。它们天雨宝华缤纷而落,却难免明珠投暗,世人常不识、不知、不屑。摊开手心去接一下又如何,总有一样,值得你去虔心忠诚。
幸福的出口,有那么单一吗?
写这篇文章时,我窝在济南文化东路松果餐厅的角落里,一边打字,一边和一个脸蛋像苹果一样的服务员斗智斗勇。算了一下,已半年未回丽江。半年未见了,有那么一点儿想大军,没我给他敲鼓,不知道碟片卖得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