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144/174页)
“我倒希望你要求过。”
“那你会那么做吗?”
“当然。”
“当成一桩生意?一次销售?”
“假如你是买主的话。你会喜欢的,对不对?”
“你呢?”
“我喜欢……”她轻声道。
他走近她,抓住她的肩膀,把他的嘴隔着她薄薄的上衣,按在了她的胸前。
随后,他抱住她,默默地凝视了她许久。“你拿那个手镯干什么用了?”他问。
他们从没有谈起过这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使自己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拥有了它。”她回答。
“我想让你戴上它。”
“如果别人看出来的话,你可就比我更难堪了。”
“戴上它。”
她取出那只里尔登合金制成的手镯,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地向他递了过去。这蓝绿色的链子在她的手掌里熠熠闪光。他迎着她的目光,把手镯扣在了她的手腕上。在搭扣“咔”地一下被他的手指合上时,她把头埋了下去,亲吻着他的手。
大地在车身下奔腾。威斯康星州起伏的丘陵中伸展出的高速公路是这里人类活动留下的唯一痕迹,一座危桥横跨在灌木、杂草和树丛汇成的海洋之上。这海洋缓缓地起伏,在湛蓝的天空下,放射出橘黄色,山坡旁偶尔可见几株满是红叶的大树拔地而起,低洼处则到处是一汪汪残存的绿。置身在明信片一样的色彩中,车身仿佛是一件珠宝商的杰作,阳光在铬合金的表面泛着光亮,黑色的珐琅映照着天空。
达格妮靠在车窗旁,向前伸直了双腿。她喜欢这样宽大、舒服的坐椅和肩头上阳光的温暖。她感觉这乡间真是美极了。
“我想看的,”里尔登说道,“是个大广告牌。”
她放声笑了起来,他回答了她心里未说明的想法。“卖什么,卖给谁啊?一个小时了,我们连一辆车、一座房子都没看到。”
“这就是我不喜欢的地方,”他向前伏了伏身,双手握着方向盘,皱着眉头,“看看这路。”
长长的混凝土路已褪成沙漠遗骨般的灰白,太阳和雪仿佛把车辙、油迹和碳痕吞蚀一空,不停地打磨着它。绿色的杂草从混凝土断裂的缝隙里钻了出来。许多年来,这条路一直少有人光顾和修葺,但裂缝却很少。
“这条路不错,”里尔登说,“修得很棒,筑路的人一定坚信它今后会很繁忙。”
“是呀……”
“我不喜欢它这副样子。”
“我也不。”她随即笑了,“可是想一想,我们常听到人们抱怨说广告牌破坏了乡间的景色。嗯,这就是没有被破坏的乡间,留着给他们欣赏。”她又加上一句,“我恨的就是这些人。”
她不愿意去想这些令她不舒服的事,它们像是细缝,在她此刻的惬意下面断裂。过去三周以来,当她看到从车头前方流淌而过的乡间景象时,她时常能感受到这种不舒服。她笑了:在她的视野当中,大地在流逝,唯一不变的就是车头。在一个模糊和不断消散的世界里,这车头就是一切的中心,就是她的焦点和保障……她前方的车头,以及身边的里尔登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她笑了,觉得由这些来组成她的世界,她感到很满足。
在他们信马由缰地开车出来逛了一周后,他曾在一天早晨出发时对她说:“达格妮,休息的时候非得是什么都不干吗?”她大笑着回答说:“不是啊,你打算去看哪家工厂?”不必有什么内疚,也无需做什么解释,他笑了,答道:“我听说在萨吉瑙湾附近有个废矿场,据说已经开采光了。”
他们便开车穿过了密歇根州,向那个矿场驶去。走在一个空矿坑中的矿石层上,一台吊车的残骸从他们头顶的上空俯视下来,一只锈蚀的午餐盒“咣当”响着被他们踢开。她感觉到一阵比悲哀更甚的不舒服向她袭来,但里尔登却高兴地说,“采光了,胡说!我要让他们瞧瞧,我还能从这里挖出多少吨、多少钱的矿石!”走回到他们的汽车时,他说,“假如能找到合适的人,我明天一早就把这矿买下来,让他开工干起来。”
第二天,在他们朝着西南方的伊利诺伊州平原开去时,他突然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说:“不,我必须先得等他们废除了那个法案。能对付那个矿场的人是不需要我去教的,而需要我的人,连一钱都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