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毫不冲突(第148/174页)

直到他们开出了相当于五个街区那么远,达格妮才开口说话。

“汉克,”她惊恐地说,“那个女人只比我大两岁!”

“是的。”

“天啊,他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耸了耸肩,“谁是约翰·高尔特?”

他们离开这座城镇时见到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面广告牌。上面旧时的色彩已经褪去,只剩下了死气沉沉的灰色。从斑驳的印刷条纹中,还可看出原先的图案。这是一幅洗衣机的广告。

他们在城外远处的旷野里看到一个人在一点点地挪动着,身形因过度用力而扭曲,他正用手在推犁。

他们花了两小时,走了两英里,来到了二十世纪发动机公司的工厂。才攀上小山,他们就知道自己的这番寻找是白费劲了。一把生锈的铁锁挂在入口的大门上,但宽大的玻璃都已粉碎,整个地方事实上是门户洞开,里面残枝遍地,野兔穿行,枯叶堆积。

工厂早就被腾空了。大部分设备是被搬运走的,水泥地上还留着设备基座的整齐洞口。其他的东西则被抢掠一空,除了连饥不择食的乞丐都不感兴趣的废物,什么都没剩下。成堆的卷曲生锈的废铁皮、板子、石膏和玻璃碎片,还有钢制的楼梯,当初修得非常牢固,此时依然向上盘旋着,直通到天花板。

他们在大厅停下脚步,一缕光线射过天花板的缝隙,斜斜地照下来,他们脚步的回声在四周回响,然后消失在一排排空荡荡的房间内。一只鸟从屋顶的钢梁上箭一样地跃出,然后拍打着翅膀,飞快地冲了出去。

“我们最好还是看看,没准还有什么,”达格妮说,“你去车间,我去旁边的楼里。我们尽快看完。”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儿逛。我不太放心这些地板和楼梯的安全。”

“哦,别啰唆了!我在工厂里,甚至是废船墟里找路都没问题,还是把事情干完吧,我想尽快离开这儿。”

她走过静寂的空厂区,钢铁的天桥依然吊在头顶,在天空的衬托下,还能够看出它们完好无损的外形。她此时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要看到它们,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去看。这如同是对自己所爱的人进行尸体解剖一样。她的目光像一架探照灯般地转动着,牙关紧紧地咬在一起。她走得飞快,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值得停留。

她在一间曾经是实验室的房间停下。留住她脚步的是一卷铁丝。它从一堆废弃物中冒了出来。她从没见到过编排成这种形状的线圈,但似乎又有些眼熟,仿佛是碰撞到了她某些细微而遥远的记忆。她伸手去拉线圈,可是拉不动,好像是连着埋在里面的什么东西。

她看到了墙上被毁坏后剩下的残留物:很多插座、几节粗电缆、铅导电管、玻璃管,以及嵌进墙壁的、没有架板和门的橱柜。如果她判断得正确,这个房间看来曾是一个实验室。这里堆积着大量废旧的玻璃、橡胶品、塑料和金属,以及原来做黑板的黑灰色碎石屑。地板上堆满了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的废纸片。这里还有不属于原先的主人遗弃的东西:爆米花的包装盒,一只威士忌酒瓶,一本纪实故事杂志。

她试着把那卷线圈从废物堆中拉出来,却拉不动。它连在一个大物件上。她跪下来,开始翻挖起废品堆。

她的手被划破了。当她重新站起来打量着这件被清理出来的物体时,已是满身灰尘。这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发动机模型,大部分零件已经缺失,但现有的样子还是能让人看出它最初的形状和设计意图。

她从没见过这种发动机或者是类似的东西。对于它各个部件的独特设计和试图达到的功能,她一点也看不明白。

她仔细察看着脏污的管子和连接着的奇怪造型,脑海里涌过她所熟知的每一种发动机的样子以及上面零件可能的用途,来竭力猜测着这些部件的功能。但这个模型与那些都对不上号。它看上去像是个电动发动机,可她搞不明白它用的是什么燃料。它不是为蒸汽、汽油以及她能想到的任何东西来设计的。

她无声的喘息忽然急促起来,猛地一头扎进了废品堆。她手足并用,在废墟里爬来爬去,抓起能找到的每张纸片,随后扔掉,接着再继续找下去。她的双手在抖个不停。

她发现,她希望找到的那样东西有一部分还在。这是用打字机打出来、夹在一起的薄薄一叠纸——残存的底稿。开头和结尾的部分已经不见,从被夹住的狭窄纸边来看,这底稿原本页数很厚。纸张已经又黄又干,这是描述发动机的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