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青衣睡得很不老实。
他本来就是粘人又爱娇的性子, 平日里总习惯将师长当做一点也不称心如意的垫子用。如今换了个不熟悉的地方,睡得又是板正坚硬的木榻。即使累得紧了,他也睡不安稳, 不知不觉便向剑修靠了过去。
睡着的沈青衣,当然不记得身边那位是天底下最最讨厌的剑修。他只恍惚朦胧地感觉身边有人, 又习惯了总有人给他当靠枕、睡垫。
他往那边一翻,本以为终于能靠上些软和地方,不至于在乌木榻上睡得浑身酸痛。可剑首往旁一避,沈青衣便靠了个空。他翻身之后趴在榻上,脸蛋都压出了红痕, 迷迷糊糊睡了会儿后又靠了过去, 剑首却再一次避开了他。
猫儿粘人得紧,直到最后, 剑首已经被他挤到了避无可避之处。剑修干脆站起,走到另一头重又坐下。等沈青衣第二日顶着一头乱发, 晕晕乎乎醒来时,他发觉自己醒时的地方与昨日睡着时, 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睡不老实!
于是,他便责怪坐在另一头的剑首, 很是委屈道:“你这个地方根本睡不安稳!”
沈青衣撩起袖子, 露出被压得生红、其上发丝印子还未褪去的胳膊:“你看嘛!实在是太硬了。”
“你自己压的。”剑首回答。
沈青衣发觉对方那行标注好感的字行消失,心中底气不由散了许多。
毕竟这位剑首难相处得很, 又极冷淡。沈青衣几乎不曾瞧过对方的神情变幻, 最多被他闹得狠了时,轻轻叹气。
真的...有100好感这么高吗?
“早课。”燕摧刚吐出两个字,便看少年修士神色大变,冲他凶巴巴地呲起了牙。
剑首想了一会儿后, 才解释道:“我去。你在此处等着。”
他将昨日法修的储物袋丢回给沈青衣,里面装着些吃穿梳洗用物。他算得精准,正好能落在少年修士手中,可沈青衣却无剑首那般精准目力,下意识地往前一扑想要接住,那自然是...
沈青衣被储物袋砸个正着,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他以为燕摧是故意的,燕摧分明就是故意的!
少年修士仰脸怒瞪着他,刚刚睡醒时脸蛋红扑,瞧着便甜滋滋脆生生,让人不由口舌生津。
剑首摇了摇头,说:“分明是你自己撞上。”
沈青衣听完又恼了,背过身去不再搭理剑修。燕摧不知对方为何误解时会恼,听了真话解释后,便又更恼。
他惯例早课,只是留了一束剑意于屋中看管对方。
他听见少年修士下床梳洗,又安静了片刻——大约是在吃辟谷丹。燕摧还是第一次瞧见有修士吃辟谷丹时也小口小口细嚼慢咽着,时不时皱起鼻尖,嫌弃丹药寡淡无味。
不是一气吞入吗?
昆仑剑首想不明白。
吃完了饭,又认真洗了手。沈青衣在转了几圈后嘀咕着:“这里没有镜子?那我怎么梳头?”
他找了几圈没能找到,便只能自己约莫着收拾,自然应付不来。
燕摧听见沈青衣怒拍了一下桌面,心想:这是又要发脾气了。
果不其然,少年修士又燕摧、燕摧地叫个不停。剑首想了想,虽说不到结束早课的时辰,却还是转身回走。等他推开房门时,见沈青衣蔫巴巴地趴在桌上,以余光安静乖巧着偷觑自己。
——全无刚刚一人在屋内时,大闹天宫的神气模样。
“你这里连镜子都没有。”
沈青衣闷闷道。
他语气低落,却还是少年人那清脆利落、宛若莺啼的动听嗓子。
燕摧走到他身前,他也不坐起。只是努力将脸歪得更偏,骨碌碌的黝黑眼珠斜斜往上着看向剑修。
他像是很怕昆仑剑首,又在几个瞬间,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待自己好。
“我来,”燕摧说道,轻敲两下少年修士的肩,示意对方坐正坐好,“今日有事,快些。”
沈青衣在屋中喊燕摧,只是胡闹;没想到对方真愿意替他做这般伺候人的事。
他本质是只礼貌小猫——只怪人类不解风情。
他立马依言乖乖坐好,也不指望木头似的剑首能梳出什么漂亮精致的发型。只是他毛绒绒的、颇容易炸开的披散乌发与剑首并不肖似,燕摧执剑时极有力灵巧的手,却在少年修士的发丝缠绕间,不听使唤了起来。
他皱起眉,尽量不扯痛对方,衔住发钗的双指微一用力,只听得“啪嗒”一声。
燕摧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修士若有所觉地抬眼,担忧着询问:“怎么啦?”
剑首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