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2/3页)
他不怪沈长戚,却无法再信任、依赖对方。他不为沈长戚是个恶人而伤心,可想到自己决心再也不回那处小院,便止不住地“簌簌”落泪。
沈青衣想回家,只是找不见家在哪里。
*
萧阴安静地陪他坐了许久。
沈青衣哭时,这人坐立不安,想要凑过来替他擦掉眼泪,结果被少年结结实实地又咬了一口。
“我就是怕你哭,”萧阴颇为难道,“才一直不与你说沈长戚的事。”
沈青衣抬起脸来,用力将脸上的泪水抹去,强调:“我才不是为了他哭!”
在不那样熟的人面前落泪,令他无法坦然接受对方的好意安慰。沈青衣想起萧柏提起自家长兄时的失落神色,想起死于沼泽中、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等到主人回家的灵蛇。
他本很讨厌萧阴,觉着对方是世界第一大坏蛋——但说来可笑,这人居然在沈长戚的衬托之下,显得不再那样可恶了。
“你没有想过回家?”
萧阴缓缓挑眉,像是要笑,又轻轻摇了摇头。
“难怪你的兽型那样小,”这嘴巴很坏的邪修道,“不会真没断奶吧?”
沈青衣恨恨伸脚要去踩他,被这人轻易躲过。
“我知道他们,”萧阴说,“只是一次也不曾回去看过。”
他垂眸望向身边的美貌少年。对方贪懒爱睡,嘴巴既馋又挑,明明已是筑基修士,却改不了凡人的那些娇气性子,实实在在被谢家当做了个“小小姐”宠。
可萧阴从一开始,便不将自己当做个完全的人。
“我这双眼,”他笑着道,“从小便是这样。旁人一见,便知我是怪物。我当真...当真很羡慕你。”
“羡慕我更像人?”
萧阴摇了摇头。
“我羡慕你无论做人、做妖,都不会觉着自己只有一半,进退两难。我不仅仇视妖魔,亦很恨人修。”
貌美少年仰脸看着他,原本泪水干泽的眼眸,渐渐重又湿润。
萧阴想起初遇那夜,对方用同样忧怯、怜悯的眼神望着那只蛇妖——他不该再多看,逐渐苏醒的本能,令他胸腔裂解似的痛。
“别这样看我,我可不算好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爽朗地笑了起来:“沈长戚如此对你,你也不怪他,那不如再听听我做了如何的恶事。”
萧阴做了那些事,却从不与旁人说。
或许他身体里残留的那一半属于人的部分,耻辱于这年的所作所为。如姜黎那样的人被称作邪修,或许还有几分冤枉——而对他来说,正道骂得还远远还不够呢!
对方果然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那日萧阴见了沈青衣,便就猜出对方的身份。
即使惊诧于少年过于出挑、以至于显出几分山间精怪的貌美姿容,可想起沈长戚如此冷血之人,亦会为了对方患得患失,他依旧觉着几分可笑。
可笑。
想不通的原来是自己。
沈长戚不是好人,难道萧阴便就是了吗?他其实同沈长戚一样,总想有人如沈青衣这般,如此认真地接纳、原谅自己的罪恶。
“你做了什么?”沈青衣追问,“如果是将陌白打伤这件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萧阴长久沉默。
不知为何,他极在意少年修士的回答,以至于话临到嘴边,亦生出些百转千回的畏惧。
“我可不像沈长戚那个家伙,做了伤害你的事,还厚着脸皮要你原谅,”他说,“你怪我、恨我伤你情郎、将你带走,自是正常。可之前那些事,与你无关...”
说到这里,萧阴心生困惑。
明明是与沈青衣截然无关的恶事,为何自己却渴求着对方的宽恕、安慰。
“你都不怪沈长戚,”他低声道,“自然,也不会嫌恶于我。对吧?”
正当萧阴下了决心,要开口时,一声低沉如轰隆雷声的虎啸传来,沈青衣的尾巴立刻炸成了鸡毛掸子!他一下跳了起来,望向山洞洞口,无暇再想邪修的未尽之言,他紧张道:“萧阴!萧阴!”
“是姜黎。”邪修缓缓站起。
“明明已经将他赶去了这般远的地方,居然还能回来?”
沈青衣快步走到洞口,注意到时不时便有几只野兽从林间窜出,与两人逆着方向,慌慌张张地往远处逃离。
“啧,”邪修颇为不快地咂舌道,“这家伙可真会挑选时机。”
他大步往外走去,沈青衣也连忙跟了过去。男人低头望向他,摇了摇头,沈青衣却很是坚持:“我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