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悦启离秦:【制冰,平启交谈,送嫁】(第3/6页)
这一个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都懂个屁啊!谁能知道他心中的远大抱负?!谁能明白做质子时的忍辱负重?!只要让他顺利回到楚国,只要让他顺利回到楚都……熊启的眼睛慢慢变红,紧咬牙关,当怒火在他胸腔中如荒原上的野草般肆意疯长时,前方的屋子内突然响起了甘霖降落的声音,一下子浇灭了熊启心中的火焰,也松动了几个小孩儿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赵康平正跪坐在前院书房的木窗前参考空间中的书籍写写画画着咸阳学宫的一条条规划与平面图,隐隐约约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争执的清脆童音,纳闷的起身透过木窗一看,瞧见院子内宛如两军对峙的五个小孩儿,忍不住开口冲着外面唤道:
“政,你先带着毅、贲、百益去后面的院子里玩儿,昌平君来书房吧。”
听到姥爷的话,政只好带上制冰的东西,不情不愿地拉着仨小伙伴抬脚往后面走了。
熊启隔着木窗逆光望去,头顶的光线有些刺眼,他没能看清楚国师脸上的表情,却从对方摇头关窗的动作中,感受到了长者无奈又惋惜的情绪,他抿了抿薄唇,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无奈”什么,也不清楚“惋惜”又是何意
楚国是他魂牵梦萦的母国,楚王是他的亲生父亲,秦国说来说去终究都只是母亲的家,他和父亲都是质秦的楚公子,长久待在咸阳名不正、言不顺,他是芈姓熊氏,他的家在楚国,他应该回到那个地方去……
熊启眼睑下垂、抬脚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赵康平将案几上的纸张都一一卷起来,瞧见抬腿跨过门槛,逆光走进来的熊启。
虚岁十岁的小少年一身楚王室的服饰,金线灿灿,银线闪闪,行动间步子不紧不缓。
他神色复杂的打量着小少年身上的楚服,这孩子大半年不来国师府,一来就用“服”明志,像是生怕自己这个做老师的开口挽留他待在秦国一样,难怪一碰面就将外孙给气着了。
这打扮是安什么人的心,又是在扎什么人的眼,可想而知了。
熊启走近后,瞧见国师眼中的失望,不禁垂首俯身拜道:
“熊启多日不入府,今日特意来给老师请罪。”
“没什么罪不罪的,有话坐下慢慢说吧。”
赵康平摆手道。
熊启拉过一张坐席和一个小支踵在国师对面坐下。
一大一小目光对视,互相沉默许久后。
熊启才眼睛低垂,声音略微喑哑地开口询问道:
“老师可是怪我要带着母亲离秦入楚?”
“不怪,你是楚王的长子,顶着楚王室的姓氏,想要回楚认祖归宗的心情,我能理解,悦公主作为一个自由人,她的去留,我作为臣子更是无缘置喙。”
赵康平抿唇道。
熊启听到这话,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放松,反而觉得心里愈发沉甸甸的了。
他抬起眼睛直视着国师的眼睛,神情复杂地出声询问道:
“倘若,倘若老师的外孙是我,父亲早年间同子楚表哥犯下了同样的过错,老师为了嬴政能够抛家舍业的举家入秦,如果那人换成我的话,老师会愿意带着全家人入楚吗?”
赵康平没想到竟然会从熊启口中听到这种问题,看着小少年脸上的倔强与眼底的脆弱,意识到这孩子是三岁半刚记事时就被父亲给抛弃了,那种痛苦的滋味会将熊启的彩色童年一下子终结,同包在襁褓之中只会喝奶的外孙相比,注定熊启是要更痛苦的。
说白了,这也只是个从小缺父爱的孩子,想起自己两辈子都是生父早逝的命运,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看着熊启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启,如果你是我的外孙的话,你去哪儿我也会带着全家跟去哪儿的。”
听到这话,熊启的眼睛一烫,下意识往房梁上望,免得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悲凉的厉害:是了,他这辈子就是和嬴政杠上了,同人不同命,他嫉妒嬴政,嫉妒嬴政有个全心全意疼爱他、早早为他铺路的外家。
身处邯郸还是庶民之身就敢和位高权重的秦王隔空对着干,直言:“吾贱骨头乎?不食嬴家米,不饮嬴家水,何欠嬴家哉?贱婿远遁,外孙改姓矣!”的北方汉子,怕是翻遍史书,也寻不到第二个了。
他和嬴政今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他的姥爷满心满眼都是他,而他的姥爷,心中、眼中都是秦国,他所占的那一丝丝份量兴许要比他的表兄、表弟们多些,但拿出来称量的话,还是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熊启越想心中越发委屈,他其实也说不清道不明这股子委屈从何而来。
赵康平望着小少年眼底的水光,忍不住从袖子中取出来一包纸巾隔着案几递给对方,看着对方泪光点点的红眼睛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