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楚考烈王:【日薄西山】(第2/3页)
“唉,寡人看的到楚国的未来,却根本救不了楚国,眼下竟是要把这个烂泥一样的乱摊子丢给你了,寡人心中很是愧疚。”
“卧床这些天,寡人总能想起年轻时在咸阳公主府的日子,甚至会在想,倘若当年寡人没有执意要接你和你母后回来,兴许你现在还是秦国的昌平君,即便有一日楚国没了,你也能在咸阳身居高位,与自己的孩子们不愁衣食、一生无忧。”
“当年你母后怨恨寡人,寡人还觉得她是私心太重了,想要霸占你,而现在寡人深刻反省了一下,倒是明白你母后归楚后为何憎恶寡人,憎恶到不愿意见寡人,大抵是因为她旁观者清,很早就看到了楚国终将被秦国覆灭的那一天,她憎恶寡人觉得寡人把你害了,凭一己之私毁了你们娘俩在秦都的平静生活。”
“寡人现在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你母后的怨恨与憎恶了,启,你,你是否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怨恨父王改了你后半生的命运?让你陷入了如今进退两难的泥沼中?”
“怨恨吗?”熊启听到自己父王这一番心里话后,思绪不由兜兜转转回到了幼年之时在国师家的庄子上,红彤彤的草莓田中,嬴政边同他一起弯腰摘草莓边用言语恐吓他的时光,已经过去许久了,当年的细节都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但他还清楚地记得嬴政对他说,他若敢归楚将来就派兵灭了他的话。
太子启眼睫微颤,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沉默片刻后,遂看着自己像是回光返照了的父王哽咽着摇头苦笑道:
“父王,您在说什么胡话呢?您在咸阳是楚国的质子,孩儿虽然被外大父封为了昌平君,但实质上在咸阳不也是质子吗?”
“虽然孩儿留在咸阳也有不错的前程,但孩儿心中很清楚,我是芈姓熊氏的血脉,根在楚国,是楚人的儿子,即便当年我没有回来,以后我有机会来了楚地,还是要担当起楚王长子的重任的,但母后是秦人的公主,母后的根在咸阳,她能怨恨您、憎恶您,改变了她的后半生,而孩儿没资格、也不想、更不会怨恨父王。”
听着长子发自肺腑的哽咽声,楚王完的眼睛也慢慢变得湿润了,他有心想要在政事上再交代儿子些事情,可想到亡国的必死结局,终究是流泪长叹了一声,默默伸出自己的右手在自己长子的肩膀上无声地拍了拍,随后就疲惫地闭上眼睛哑声吩咐道:
“启,你去把百官们都喊来吧。”
熊启身子一僵,只得哭着点了点头。
……
两刻钟后。
住在后宫之中的嬴悦正神情冰冷的拿着一把大大的吉金剪刀修剪着一盆开败了的夏花,待听到前朝突然响起的巨大丧钟声,以及门外宫人们扑通扑通跪地,嚎啕大哭的悲痛声音后,她不禁双手一颤,锋利的剪刀直接“咔嚓”一声将整株夏花都给拦腰剪断了。
太子启的夫人黄倚急匆匆地牵着自己三岁的女儿芈笙赶到王后寝宫时,入眼就看到自己婆婆正双手握着剪刀表情发怔地看着案几上被剪断的花枝,她不禁哽咽地上前俯身道:
“母后,刚刚太子殿下往后宫中送来了消息,说,父王不幸归天了。”
“嗯。”
嬴悦的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声音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不是听到一个人死了,而是听到一根草死了一样平静。
黄倚见状不禁表情发苦,小心翼翼地觑着自己婆婆的神情,又禁不住上前两步轻声询问道:
“母后,不如儿媳伺候您换上素衣,搀扶您往前朝,去送父王最后一程。”
嬴悦闻声转头表情平静无波地与自己的儿媳妇对视了一眼,仅仅这一淡淡的一眼就把黄倚整个人都看得不自在了,她下意识用手指碰了碰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儿,意在催促着自己女儿开口劝她的大母更换素衣、挪步去前朝。
大王现在都归天了,人死如灯灭,夫妻二人之间纵使是有天大的恩怨也能消解了吧?婆婆身为王后、身为储君的亲母,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出场参加君上的葬礼呢?
黄倚心中既无奈又微微有些无语。
三岁的芈笙能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小衣裙,头上鹅黄色的珠花来时也都被宫女给换成了白色的。
她知道大父要搬去王陵睡觉了,也知道大母和大父的关系与母亲和父亲不太一样,即便她的眼睛与大母生的很是相似,但是芈笙也有点怕自己这个大母,因为三岁的她几乎从未在宫中见大母笑过。
大母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整日都穿着黑色的衣裙,即便对自己这个亲孙女也没有多少亲近。
小姑娘强压下心中的惧意,松开拉着母亲衣袖的小手,双眼红彤彤的迈着小步子走到大母面前,怯生生地用小手拉上大母的手指,奶声奶气地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