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绝望与希望之间(第2/3页)

拐杖跌落,老人伏地痛哭,哀声凄苦。

而她心如槁木死灰。人类选择摆脱神灵护佑,独立生存,如同孩童终将长大,离开母亲。他们不再需要她了。在这漫长的囚禁中,她依靠着腹中的一点暖意,维持着理性不崩溃,如果没有它,自己应该早就选择结束一切了吧?

然而降生的时间已经到了,她必须做出决定。

她已经失去了护佑众生的神力,想要保护最后这个小生命不受屠戮,她要终结自己的生命。只要她真正死去,无论葬于水、焚于火、埋于土,这孩子都能得以存活。而这也是她最后的心愿——终结囚禁,永获自由。

永别了,她所爱的一切。

一团宇宙中至坚至美的神魂炸裂开来,玉碎星坠,化作无数耀眼的光片,散入漆黑夜色。天地失色,万物哀鸣。意识朦胧中,她看到一条黑色的巨蛇朝自己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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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鬼鬼祟祟的小动物从天花板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里探出头来,谨慎地观望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便叼着一根迷你手电筒,悄无声息地顺着纸箱堆潜入进来。

昏暗的储藏室里,江珧双目呆滞,一动不动地缩坐在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包。

“带子!带子!”言言把手电放到地上,压低声音唤了两声,又以爪推挠,江珧却毫无反应。

情势危急,言言没有办法,只能以虽不锋利却很坚硬的门齿往江珧手上狠狠咬了下去。

“啊?!”

江珧手上被啃出血来,本能地痛呼出声,身体一震,眼神才渐渐重新凝聚起来,呓语般喃喃:“什么……我……我是谁?”

大梦初醒,庄周梦蝶,江珧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发生了何事。

言言急道:“你是江带子!再不逃,就变成死带子了!”

被咬了一口,稍微回神,江珧仍死死抱着包,像是抱着救命法宝一样不肯撒手。

“哎呀,什么时候了,舍命不舍财……”

言言跳上去扒弄她,双肩包的拉链被拉开半截,里面露出一块崎岖不平的灰绿色蛋壳。

言言惊讶道:“我藏在包里时没看见这个呀?它怎么进来的?”

江珧惊魂未定:“我也不知道……”

言言看江珧虽然醒了,却痴痴傻傻魂不附体一般,便寻了一瓶矿泉水从她头上倒下去。冷水浇头,一个激灵,江珧的三魂六魄才归位一半。

“你怎么会在这里?!”江珧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惊奇地问。

“文骏驰来敲门时我觉得不太对劲,但要拦他,我恐怕不够塞牙缝的。如果就这么放你出门去,等图大魔王回来,我又不够塞他牙缝的……左右为难,我只好藏到你背包里跟着来了。等到了博物馆又偷偷钻出来躲着,见机行事呗。”

言言递出手里剩下的小半瓶水,让江珧慢慢喝了下去。

“门外有守卫,我打开锁你也出不去。怎么办?”

“那你怎么进来的?”

言言指着天花板:“那里。”

江珧抬头查看,心想如果顺着纸箱爬上去,要达到那个位置也并不算难。

“出风口通到哪里?”

“通到主管道,然后可以从别的房间出去。不过,你不是害怕又黑又窄的地方吗?”

江珧回答:“只能试试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说罢把双肩包拉好交给言言,自己爬上堆起来的纸箱,把出风口的栅栏拽了下来。幸好她的体能一直保持得不错,而博物馆的中央空调用了工业级别的大尺寸管道,她能勉强挤进去。言言拖着双肩包在前面带路,江珧咬着手电筒艰难地跟在后面蠕动。

真是奇怪,做了那个漫长的噩梦之后,她竟然能扛得住这种以前避之不及的环境了。又或许,梦境与记忆的边界并不清晰……但如果不能逃出去,她就没有机会再向人诉说感受到的一切了。

通过通风管道,两个人爬到尽可能远的房间,打开出风口栅栏后跳到一张办公桌上,再通过张贴的消防安全疏散图找到了可能的出口。一路提心吊胆,敛声屏气地走到西门,却看到两个人影在门口晃来晃去。

江珧焦虑地啃咬指甲,换一条路吗?但别的出口肯定也有守卫。她身上附有图南的咒符,却一直没有发挥作用,恐怕也要逃出这栋建筑才能起效。

正犹豫间,却听见高阳的声音在身畔一步之地响起,她一时间万念俱灰,全身血液仿佛都凝结了。

“你们两个,到展厅东边去看看!”言言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道。

那两名守卫听到主人的声音,却没有看到影子,疑惑地互相对视。

“听到吗?快点!”声音继续催促。

显然高阳平日举止莫测,守卫没有询问的胆量,他们依从命令通过走廊,离开了出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