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5页)

“为了无愧于心,为了做出个公平的样子,侯爷宁可让家破人散,亲子生恨,所以我说五殿下无外戚撑腰有错吗?这十年若非君定渊将军初心不改,拼死搏杀,侯爷可曾想过如何让良妃与五殿下母子团聚?”

话说到这儿,永宁侯已经双眼赤红,泪染长须,他用力绷着这股劲儿,却如寒风中摇摇一粟,止不住得发抖。

沈徵并不比君广平好受多少,这些话同样也压得他喘息不得。

他一向觉得,自己只是借了五殿下的壳子,他的外公,母妃,父皇,其实都是别人的,所以对以前发生的事,他要么泰然处之,要么淡定随意。

他甚至常常以一个观察者的视角,游离着审视这个时代每个人物的悲欢离合,并用现代的眼光去评判是非对错。

也就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温琢莫名的创伤和痛苦的眼泪,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与这个时代的连接。

他开始抛开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去怜惜一个哪怕名为奸佞的人。

可不知为什么,此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悲愤涌上心头,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难不成他真的彻底融入这具身体,开始感受这颗心脏的悲伤与酸楚了?

温琢终于直视着君广平,也直视他眼中的懊悔迷茫。

“这些年六殿下母子常来探望,时时关怀,让侯爷倍感温情吧。若谢琅泱效忠之人是六殿下,若五殿下已经开始参与夺嫡,若他二人有一日必将你死我活,这次侯爷是否愿意全力站在亲外孙这边,不再犹豫。”

君广平的胡须轻抖着,他缓缓转头看向沈徵,已是老泪纵横。

这十年,夫人郁郁而终,儿子负气而走,女儿幽居深宫,他像是做对了,又像是做错了。

只是这件事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提起,以至于他已麻木得不去深究对错。

沈徵这次归京后,他是忐忑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可沈徵却意外的开朗乐观,对他这个外公也亲切热情。

这对君广平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在人生晚年,终于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天伦之乐。

他常常安慰自己说,或许,外孙在南屏的日子,也没有那么痛苦。

君广平苦笑:“温掌院今日,就是来诛心的吗?”

温琢不答,只缓缓说:“侯爷,我只想要你一句话,”

他其实不愿做这些拷问人性,将人逼至绝境的事,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身处绝境,向死而生。

君广平站起身,用手掌揩去泪水,一字一顿道:“饶是谢琅泱给沈瞋出此奸计,沈瞋也绝不会同意。温掌院,我为何要信你一个外人的话,让你离间我仅剩的亲人?”

正厅内突然鸦雀无声,只有风将虚掩的房门撞得“咚咚”作响。

在同一片朗朗晴日之下,谢琅泱正走出太子的东宫。

龚知远刚将他引荐给了太子,但不出他所料,太子酣意正浓,半睡半醒,并未正眼瞧他,只是看在龚知远的面子上,给了他几分客气。

但这客气是真是假谢琅泱还是能分清的,他礼数周全的向太子行礼,分析了自己对朝局的看法,以及他在吏部这些年的心得。

太子竟听得险些睡着了。

龚知远重重咳嗽一声,太子才一个头栽在桌案上,茫然回应:“首辅叫我?”

谢琅泱没说什么,只是在走出东宫大门时叹息着摇了摇头。

也的确,太子身边有首辅,有太傅,有刑部侍郎和礼部尚书,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实在无足轻重。

唯有在沈瞋身边,他才有可能摆脱岳父的监视和压制,真正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所以离开东宫,谢琅泱就低调的去了皇子所。

沈瞋听闻就笑了:“我这个二哥从小得到的太多了,过得也太顺了,无能却自大,眼高于顶,竟连你也不放在眼里,而咱们这位岳丈则是想你取代唐光志,成为他和太子趁手的工具。”

谢琅泱垂首道:“殿下,我对您是忠心耿耿的。”

沈瞋拍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这我放心,不过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谢琅泱抬头,洗耳恭听。

沈瞋却问:“谢卿现在还惦记着温琢吗?”

谢琅泱一怔,似是不愿意再提这个话题,但沈瞋问到他却不得不答。

“虽然因他使我谢家遭受重创,但终究是我先有负于他,臣不会放弃的。”

沈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谢卿,你是天生便喜欢男子吗?”

谢琅泱摇头:“并非,臣懵懂时,情窦初开的对象亦是女子。”

沈瞋:“那怎么就非温琢不可了?”

谢琅泱不知该如何回答。

或许是赶考途中太过疲累,遇到同行之人惺惺相惜,或许是温琢之才令他惊艳,彻夜长谈也不觉累,又或者是温琢窘迫,病倒,求助的样子,令他怜爱,心疼。总之这样的情绪,他从未对旁人产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