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2/4页)

唐光志仍有顾虑:“圣上近些年,执政手段倒比早年略显宽容了,往日涉及贪官,必定拔出萝卜带着泥,一道收拾了,如今却总点到为止,我怕……”

卜章仪脸色一沉:“那就要靠我等把这件事办实了,绝不能给皇上犹豫的机会。”

贤王坐在主位听着,始终沉默不语,直到此处,方才掩面悲悯道:“你们都因曹党即将倾覆而痛快,可我听着,只有心痛不已,那黔州百万百姓,这些年究竟受了多少苦楚,太子与我相争,害生灵涂炭,我也罄竹难书!”

三人忙拱手赞道:“王爷心怀宽仁,体恤百姓,我等自愧不如。”

贤王摆了摆手,假意拭去眼角泪痕,挺直脊背,幽幽道:“便是为了天下百姓,我也不能容忍大乾江山落入此等无能之人手中!”

宫中这二位你方唱罢我登场,沈瞋居在皇子所里,倒有一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感。

曹党下台,太子被废,龚知远必然为他所用,有龚知远牵线,太子旧部或可尽入囊中,如此一来,他倒比上世开局走的还顺了些。

贤王党要咬死太子,必然会图穷匕见,嘴脸难看,他们这不是在逼父皇废储,而是在逼父皇忌惮。

一个贤王,扳倒了稳坐七年的太子,这是什么势力,会否有天危及他的性命?

是以此事过后,贤王必失圣心,走正规路子,再无继位可能。

太子党或许以为永宁侯投靠了贤王,贤王已握有军方势力,但只有沈瞋知道,永宁侯保的是沈徵,贤王手中不过一个梁州都指挥使,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此番谷微之被永宁侯府暗中庇佑,太子党恨透了他,而他此时便要在太子被废之前,及时送上这一份大礼,一举解决掉太子,贤王,沈徵三个障碍。

温琢啊温琢,就算你千机算尽,又扭转得了今日吗?

“谢卿,君定渊要抵京了,你备上份厚礼,再代我去见见墨纾吧,上世多亏他悍然赴死,才成全了所有人。”沈瞋手里拿着一把红绳小剪,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枝野蛮生长的葱兰。

细枝落在地上,飘飘忽忽的,像一个无足轻重的生命。

墨纾。

实在是个很可惜的人。

炙热的深夏,谢琅泱却觉出一阵萧索的凉薄。

他依稀记得,初见之时,是在永宁侯府上,那人静坐檐下,手不释卷,一回首,姿仪如兰,顾盼烨然。

“谢侍郎,将军还在更衣,稍等。”他说。

墨纾若能活着,定也是廊庙之器,经世之才,只可惜他注定了不能活。

谋算周全如温琢,也没能保下他。

谢琅泱叩问本心,已无地自容,他不得不承认,上世温琢的束手无策,给了他些许安慰。

即便他不去做这件事,不去撬动这个开关,墨纾也保不下来,君定渊注定痛失挚友。

“此事尚未被发觉,若温琢提前告知墨纾隐匿山林,销声匿迹呢?”谢琅泱沉声问,他还存着一丝期许,又或者一丝担忧。

沈瞋笑了:“他若甘愿隐匿山林,便不会随着君定渊一起沙场滚打了。”

见谢琅泱沉默,沈瞋转回神来,将小剪刀撂下,体贴道:“你若不忍或伤怀,大可不必见到他,反正你到君定渊帐中走一遭,此事便能顺理成章。”

“臣明白了。”

谢琅泱僵硬躬身,退出皇子所。

他站在烈日底下,被浓光笼罩,却仍觉自己是块洗不去的罪恶,照不亮的阴影。

原来走上这条阴诡重重之路,每一步都踏着一个情非得已,往日阅过的圣人之言,圣贤之书,会时时刻刻刺向胸口,反噬自身。

温琢在这条路上淌了一遭,却将他推了出去,而他从未体谅他的心境,理解他的付出。

他这一生得到的都太容易,才把什么都视为理所当然。

谷微之一行车队风尘仆仆进京的时候,君定渊的大军也在清平山脚下驻扎。

黄昏已近,温琢在翰林院中收到君定渊抵京的消息,匆匆将案上经籍一卷,往布篓里一扔,顾不得指间残留一点墨痕,便拽了官袍往外走。

编修龚为德捧书进来,瞧见温琢行色匆匆,心中一动:“掌院,您这是急着做什么?”

前几月他爹特意叮嘱他,要多留意温琢,看温琢和谁走得近,是否私下接触某位皇子。

他记在心里,暗自留了意,但始终没觉察出端倪来。

温琢偏头,瞧见他贼眉鼠眼,忽的计上心头。

温琢似是全无防备,随口答道:“哦,前些日六殿下请教了我些东西,我当时没有头绪,如今想出解题之法,所以急着告诉他。”

“六殿下?”龚为德心中咯噔一声。

温琢作势敲了敲脑袋,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我记得六殿下是为德你的妹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