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2/3页)

葛微不敢怠慢,竹筒倒豆子般:“陛下,杜雁乃候鸟,春夏便栖息在清平山附近,夏末秋初时又一股脑迁往绵州,听闻此鸟专以稻谷为食,飞行起来几日几夜都不需停歇,眼下已快要入冬了,按说它们早该在绵州啄食新谷,怎的会突然飞回京城来了?”

顺元帝睡意全消,缓缓眯起眼睛,警惕道:“你说绵州?”

一句话中,竟提了两次绵州。

刘荃在旁听着,深深看了葛微一眼。

葛微还要开口,刘荃立即截断了他的话头,躬身道:“主子,这杜雁深秋北归,已是奇事,更蹊跷的是,奴婢方才瞧过,这鸟被箭矢穿透,骨骼尽碎,身上竟无一点余肉。”

葛微听到这句,忙安静下来,乖乖伏在地上。他方才过于心急,忘记要点到为止,险些误了大事,幸好有刘荃及时制止,牵走了皇上的注意,这才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顺元帝自然不会见那血腥之物,刘荃给他说,他就当看过了,于是倏地抬起苍老的眼,深思半晌才道:“立即叫五殿下来见朕。”

沈徵一身常服未及更换,就被招进了养心殿。

听闻那飞跃皇宫的杜雁竟是从绵州折返,他脸上顿时露出惊诧之色:“父皇,绵州气候温和,今年更是五谷丰登,谷粟堆积如山,杜雁为何要飞回京?”

顺元帝冷笑一声:“你说呢?”

沈徵垂眼,细细琢磨起来。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片刻后,就见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难不成是绵州有事?”

顺元帝缓缓闭上双眼,借着渗进明瓦的薄光,依稀能瞧见他周身萦绕的怒意。

“若绵州无粮,闹得鸟雀都要逃命,你再去借粮又会怎样?”

沈徵微微一怔,瞬间想明白了来龙去脉,脸上惊诧转为苦笑:“儿臣背负罪责倒是小事,只是荥泾二州的百姓再也耽搁不起了,他们……他们怎能如此!”

“怎会如此?” 顺元帝睁开眼,瞧着沈徵的目光难免带上一丝怜悯,“因为上次庆功宴,他们没能借着朕的手扳倒君怀深,春台棋会,他们也没能将通敌的罪名扣到你身上,此番绵州之事,不过是旧事重演罢了。”

沈徵一双眼睛瞬间红了,哽声道:“儿臣不懂,儿臣在南屏十年,从未与他们争过什么,他们为何要这么恨我?”

顺元帝松弛的面容上满是疲惫。

储位之争,竟已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数百万生民的性命,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争权夺位的筹码!

良久,顺元帝再次聚起目光,望着沈徵的眼神极为复杂:“如今国库空虚,荥泾附近无粮,朕问你,你有何办法?”

沈徵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关键转折点。

顺元帝早已看透了众皇子的龌龊勾当,想要择一干净之人立为储君,可这储君又必须有足够的能力稳住大局。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躬身拱手,嗓音掷地有声:“儿臣斗胆,请旨从梁、掖两州调运粮草,星夜赶赴荥泾赈灾,此去路途虽远,粮草途中难免有所损耗,但只要粮一到,便能解百姓燃眉之急,民心安定,自然不会生乱,父皇在京城也可安心。”

“儿臣再斗胆,请父皇赐我尚方宝剑,若是绵州果真粮仓充足,百姓无恙,那便是皆大欢喜。倘若真有人瞒报灾情,暗中作梗,儿臣也会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沈徵说完,直直对上顺元帝的视线,目光中毫无躲闪,燃着灼灼战意。

恰在此时,案头最后一块龙涎香也燃尽了,一缕轻烟被殿外卷来的秋风打散。

顺元帝静坐榻上,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准了。”

沈徵刚要迈过殿门,顺元帝又把他叫住,愁声道:“此次他们矛头冲的是你,温晚山是被你给连累了,也怪朕在庆功宴上偏要他帮腔说话,今日你我父子对谈,就莫让他知道了,省的他占着理给朕外骨骼也顺走。”

沈徵闻言险些笑出声来,心道,谁稀罕你那外骨骼,我都着手给小猫做自行车了。

但他说:“儿臣明白。”

已至未时,秋风清冽,沈徵辞了驾,噔噔噔走下汉白玉台阶,大步流星穿出紫禁城,与温琢在皇城内‘巧合’碰面。

几名翰林院的编纂围在温琢身侧,正趁这个机会使劲儿溜须拍马,有的嘘寒问暖,担忧他身子骨,有的念叨着路途遥远,恨不得代他前去。

“温大人。”沈徵负手噙笑,堂而皇之地打了声招呼。

温琢忙转头对身边围着的人说:“我与殿下要商讨赈灾一事,你们先回去忙吧。”

待众人散去,温琢眼睫颤去一缕秋光,不紧不慢问:“成了?”

“老师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