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2/3页)

他虽然奈何不了朝廷大员,却能轻易拿捏住那个女人。

他在赌,赌温琢不忍,赌他尚存心软,赌刻在大乾人骨子里的孝道。

温琢其实很想冷笑。

他们竟真以为,他还在乎那点早已凉透的母爱。

“若百姓能顺利熬过这场蝗灾,本院自不会为难温家。”温琢眼睫微微一颤,装作恍惚。

温应敬敏锐地捕捉到这丝迟疑,不由心中狂喜!

竖子果然稚嫩,还是被他捏住了软肋!今后有温琢生母在手,晾竖子也不敢对温家赶尽杀绝!

温应敬方才刚挺起脊背,寻回几分底气,却见井家族长笑眯眯地凑上前来,先朝温琢深深一揖,满脸讨好地笑道:“温掌院,实不相瞒,得知是您大驾光临绵州,老朽起初心里着实惴惴不安,还以为您会暗中偏帮温家,谁料您竟如此高风亮节,以身作则捐出家产,这份胸襟与气度,实在令老朽钦佩不已!”

温应敬面皮抽了抽:“……”

老匹夫,捐出家产的是我!

井家族长仿佛没瞧见他的脸色,转而‘惋惜’又‘赞叹’地说:“得五殿下体恤,我等只需捐出今日香会所得,真是遗憾。但温兄数十年苦心经营的家业,却可一朝散尽,这份仗义疏财,为国分忧的壮举,他日必定会成为绵州百姓口中的一段佳话啊!”

温应敬攥的拳头咯吱作响:“……”

落井下石的老贼!

井家族长还嫌不够,又拍了拍温应敬的胳膊,颤巍巍地‘鼓励’道:“不过温家的气度摆在这儿,想来也绝不缺从头再来的底气!他日温兄重整旗鼓,再做香料生意时,老朽定然领着族中子弟前来给你加油打气!”

温应敬一口气堵在胸口:“……”

井家族长装作晕晕乎乎:“老朽便不打扰温兄和掌院大人父子相聚了。”

温琢坦然接下这份投名状。

果然做生意的没有蠢货,台上这些人怕是早就看出他与温应敬不睦,所以认清形势后迅速过来踩了一脚。

温琢袖袍一甩,懒得再对着温应敬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他行至彩台边缘吩咐道:“柳绮迎,你留下清点捐纳数目,每位香商所捐明细,务必记录得一清二楚。江蛮女,你带六猴儿领一队官差,速去洞崖子接出孩子,切记,带郎中同行。”

沈徵上前补了一句:“让人把黎檬子榨成汁,若是来不及,直接用醋也行,先给那些孩子每人灌一大碗。”

温琢歪头:“为何要让他们喝这些酸物?”

沈徵很想给他解释何为化学,何为复分解反应,但这对古代小猫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他方才顿了顿,温琢立即眯眼:“殿下又是在南屏的墓中看了书?”

“……不是。”沈徵摸了摸鼻尖,“《千金方》里有没有说过醋可以调理肠胃?”

温琢思索片刻:“似乎确有记载,‘以好苦酒三升饮之,可治霍乱烦胀’。”

沈徵连忙顺势点头,一本正经道:“那就对了!我恍惚记得在哪见过这个说法,那些孩子肯定吃坏了东西才肚子疼,喝点酸的既能安抚肠胃,又没什么害处。”

江蛮女一听有方可依,老实应道:“我明白了,这就带醋过去!”

温琢打量沈徵,目光里带着意味深长的探究,但最终没说话。

就在这时,院外主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势如惊雷,惊得围观人群纷纷避让,苏合坊内也霎时静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喊声穿透朱漆大门,越过层层人群,直入内院——

“圣旨到!绵州知府楼昌随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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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已坠极寒时节,城墙皮子一片青白,直冻得狗缩脖子马喷鼻。

国公府里烧着顺元帝特赐的上等红罗炭,炭火温醇,淡淡暖香漫在屋中,却驱不散满室的悲凉。

刘元清还是病倒了。

那日从朝中失魂落魄的回来,刚到家中,他就已起不来身。

国公夫人惊得魂飞魄散,慌忙去探他额头的伤,追问究竟,刘元清却只是茫然摇头,随即陷入昏迷,人事不省。

天子恩典,特派太医登门诊治,可惜这病是心病,药石无医。

浑浑噩噩二十余日,刘元清才悠悠转醒,身子却虚得只剩一口气,连说话都费劲。

他微张着干裂的唇,扯动颌下花白的胡子。

虽没发出声音,但夫人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当即捂着脸泣道:“老爷,圣旨早已送走了……”

刘元清一闭眼,一行热泪顺着眼角淌了下去。

早已瘫痪的长子刘康臣被管家背着进了屋,他卧榻多年,下肢绵软得没半分力气,双腿瘦得只剩皮包骨。

可他仍挣扎着扑到床头,紧紧攥住刘元清的手,眼神里透着近乎执拗的坚毅:“爹,您要振作起来,您还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