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2/4页)

温琢一步步逼近,沉冷的目光将火把也冻得瑟瑟发抖。

“你不要求我,你去和那些失去孩子的流民当面说,说你怜悯你那毫无人性的儿子,要为他收尸,给他上香,祝他安息,你去说啊!”

林英娘跌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琢儿,对不起……娘不知道……娘不求了,再也不求了……”

“你不知道?”温琢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反而发出一声冷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满是失望与讥诮:“他是第一天变成这样的吗?当年他将我推入河中,恨不得将我淹死的时候,你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他骗我入祠堂,任由温泽对我百般欺凌的时候,你也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

“温应敬威胁我,从不许我告状,可你非盲非聋,你就当真一点儿也不知道吗!”

林英娘痛不欲生,在密不透风刀刀剜心的诘问下,她再也支撑不住:“我知道……但我不敢知道!琢儿,都是娘的错,是娘懦弱,是娘没用,娘没有保护好你……”

沈徵在旁听着,心头像压了千斤重石。他终于明白,为何温琢生在绵州,却说自己不会水,很怕水。

原来他曾被人推入河中,险些丧命。

身为现代人,他受过现代法系的尊严教育,可此刻,他却觉得温许死得太轻松了,他恨不得让温许将古代所有酷刑都体验一遍,极致痛苦而死。

“你既然保护不了我,为何将我带入温家,为何不干脆将我抛了!”他本没打算与林英娘有这样一番对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种种早已无足轻重,是非恩怨也没必要深究,只是情绪始终梗在心头,不吐不快。

凭什么,她可以浑浑噩噩地活着,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凭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缩在自己的龟壳中,蒙住双眼,自欺欺人的得过且过?

他偏要撕开这层虚假的伪装,将血淋淋的伤口与仇怨,尽数展示在她面前,让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让她知道,温许今日下场,与她往日怯懦纵容息息相关!

林英娘眼泪快要哭干了,断断续续说:“因为……娘也被抛下过,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娘不忍你……”

“谁要你的不忍!”

温琢猛地甩手,袖中那只小马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坠入河中,砸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花,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林英娘看清了那是什么,浑身一僵,怔怔望着河水,她没想到,温琢竟会将这只小马取回来。

早已断裂的情分,仿佛在这一刻被很轻地扯了一下,林英娘顾不得许多,猛然起身,朝望天沟的河水扑去。

她很想,很想抓紧这最后一次。

林英娘不知哪儿来的气力,动作又快又急,温琢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刚巧与她衣角擦过,抓了一手空:“娘——!”

天地间裂开浓黑的漩涡,她的身影眨眼便被吞没,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温琢体力透支,跪倒在河岸边,双手撑着冰冷的泥泞,怔怔失神。

思绪像是被卡在林英娘入水的前一瞬,他听不见奔涌的水流声,听不见火把的噼啪声,满心只有翻涌的愤怒与恨意。

但忽然之间,这些情绪也都没有了落处,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直到沈徵用力将他抱在怀里,他才慢慢找回了神智。

他动了动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两个字——

“可笑……”

可这两个字刚说完,眼泪就无声滚了下来。

“我知道。”沈徵收紧双臂。

“我又没要她死……”温琢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支点,只能死死依靠着沈徵才能稳住,“她是因我而死吗,因为我扔了那只小马?”

“不是。”沈徵低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道,“是她太痛苦了。”

“谁又不痛苦,凭什么她就只想着逃避?”温琢声音陡然拔高,却带着委屈般的控诉。

沈徵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一点点将颤抖消弭:“因为她不够坚强,老师可以允许她这次也不坚强吗?”

温琢闭上眼,沈徵的衣襟潮意弥漫。

打捞足足进行了一天一夜,却一无所获,她仿佛随着那些孩童一起,融入茫茫大海中,与天地共生。

明知道没有希望了,可一连数日,温琢仍守在望天沟边。

沈徵也不劝,只是默默陪着他,白日并肩望着流淌的河水,夜里便与他依偎在篝火旁,抵御湿寒的夜风。

夜深人静时,温琢会难得地卸下防备,絮絮叨叨讲起儿时的旧事。

讲温家如何将他视作累赘,讲温泽温许如何欺凌他,讲对林英娘恩怨交织的复杂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