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3/3页)
温琢指尖攥着裘衣边角,轻轻打颤,他跪坐在草席上,将双手凑近烛火取暖,低声道:“多谢。”
薛崇年唤狱卒端来一碗热水,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掌院,我虽是大理寺卿,但毕竟三法司会审,不能太越距,牢中简陋,却也只能如此了,您还缺什么,我尽量周全。”
烛火跳跃,映在温琢脸上,描出柔美的眉眼,他笑道:“已经很好了。”
这是真的很好了,上世沈瞋登基,将谢琅泱任命为首辅,把龚知远撵到大理寺卿的位置,将薛崇年给挤走了。
他在这牢中受尽折磨,简直生不如死。
如今能有暖席,热水,还有不熄灭的烛火,他很轻松就可以坚持到底。
“明日恐怕就要堂审,掌院最好想想,该如何应对。”薛崇年叮嘱道。
“嗯,我心里有数。”温琢说。
多亏有薛崇年的通融,温琢刚被冻得打喷嚏,柳绮迎就扛着个半人高的包裹匆匆赶来。
温琢看着这包巨物一时无言。
柳绮迎见温琢发梢湿漉漉的,眉头顿时竖了起来:“大人淋湿了?”
温琢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柳绮迎立刻瞪他:“不然我这就去想个法子,把老郎中骗进牢中和你住一间,这样还方便,大人尽可随意作践自己的身子!”
温琢思索片刻,认真道:“也不错,我瞧着老郎中挺禁折腾。”
柳绮迎不肯罢休,四下打量这方寸的牢房,伸手摸了摸发黑的墙壁,又掀了掀草席,口中满是嫌弃:“墙壁这么黑,沾了什么污秽东西?草席也太硬了,大人往日娇气成那样子,能睡得着吗?还有,来时我就想说了,这是股什么味儿啊,怎么都不通风——”
“阿柳。”温琢轻声打断她,“别哭了。”
柳绮迎倏地收声,贝齿紧咬下唇,将脑袋扭到了一边。
“我交代你们的事可以做了。”
柳绮迎挤出鼻音浓重的一声“嗯”。
温琢将潮湿的裘衣与官袍递给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吧,你何时见我失算过,谢琅泱死期将至。”
柳绮迎眼圈红得不行,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等殿下从津海回来,我定要向他告状,大人也想想自己什么将至吧。”
温琢疑惑:“我能什么将至?”
待目送柳绮迎离开,狱中复又沉静下来,温琢再也支撑不住,喉间一阵发痒,接连咳嗽起来。
寻常人这般咳,早该面红耳赤,他却面色惨白如纸。
方才在雨雪中走了一路,湿衣裹身太久,果然寒症如期发作。
后背沉得像压了块重石,浑身软无力气,温琢蜷缩着歪倒在草席上。
牢中不会有厚棉被,炭火盆和老郎中的针灸,他唯有咬着牙硬熬。
温琢牙关轻轻打颤,脑袋死死抵在厚麻布上,双手下意识往怀中缩。
忽然,掌心摸到两片硬邦邦的东西。
他轻轻抬眼,疑惑地将东西掏出,借着火光一瞧,才恍然想起,是沈徵临走前特意为他制的‘暖宝宝’。
心头一动,他挣扎着撑起身,伸手掀开身下的草席,赫然瞧见席下垫着厚厚一沓。
怪不得柳绮迎在这儿掀来掀去,原来是给他藏这个。
温琢回忆沈徵的话,将信将疑地撕开纸包,松开衣带,小心翼翼将暖宝宝贴在亵衣之上。
这点动作已耗尽他残存的气力,他很快又重重躺了下去。
原没抱什么指望,谁知片刻之后,小腹处竟渐渐透出一丝暖意。
初时似星火点点,渐渐便成了一团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将湿雪带来的寒意一寸寸驱散。
身上的酸痛也消解了大半,温琢下意识弓起脊背,缩起双腿,将‘暖宝宝’拢得更紧,仿佛蜷缩在沈徵怀中一般。
他眸中漾起一丝柔暖,喃喃轻语:“殿下,原来铁……真的会发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