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金枷笼 最深度的亲密联结。(第2/3页)

“现在,让我来听听你的选择。”

“A:我们向社会全面公开这项副作用的风险,药品下架,进行无限期审查。这类的患者停用舒安宁,重新回到疼痛的地狱,尝试各种昂贵且不确定的治疗,然后人生就停留在疼痛与贫穷的循环中。”

“B:我们暂时隐瞒风险,让药物继续流通,同时秘密研发改良版。当然,改良版的一切也都是未知且不确定的。”

“所以,你觉得立刻掀开真相,让数十万人重归痛苦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会更好吗?”

白听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徒劳。

“而现在的做法,就是我的选择。”梁经繁的声音透着一种洞悉一切却无能为力的沉郁:“或许你的世界里发生的事情有清晰的“正确”或“错误”的选项,但我这里只有糟糕或不那么糟糕的选择。”

“我选择后者,想要减少代价,但我也知道,总会有人因此而流血。”

白听霓彻底沉默了。

所有激烈的言辞、道德的指控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梁经繁长长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随着那口气的吐出,他挺直的脊背似乎有着难以承受的重量,微微佝偻了一些。

浓重的无力感几乎从他骨缝中透出来。

窗外清冷的月光流淌进来,在地上结成了霜。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深深的疲惫:“霓霓,我爱你。但我今天真的太累了。我去客房睡。”

他起身离开,高大的身影带着萧条。

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白听霓独自站在月光下,许久没有动弹。

傲慢,轻视。

她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词。

这两个词语好像变成两把尖锐的小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大脑。

她缓缓地走到刚才梁经繁坐的那把明式圈椅上。

深夜的寒气,渗透进单薄的睡裙。

借着这点凉意,她开始强迫自己思考。

思考那些她一直认为天经地义且理所应当的想法和立场。

不得不承认,一直以来,她确实比较偏理想主义。

这源自家庭带给她的底气。

她出生在一个清澈明亮的家庭,父母都是极其纯粹的人,一个在理性的科学世界探索,一个对学术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她的人生,她的理想,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

结婚前她知道了他的一些过去,看到了他的伤痛,也理解他的枷锁。

后来,两人结婚。

她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其实他的生存处境并没有改变过。

做为这样庞大家族的继承人,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

她不太懂这些事情,他也从不拿这些事务来烦扰她。

他在这样的混沌的世界中行走,而她一直走在干净的岸边,然后开始指责他为什么不干净。

那她强调的“正确”,又何尝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

熟悉滋生轻视。

她又是否曾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过对他的轻视。

这一坐,就到了后半夜。

月光偏移,从窗棂正中间挪了一步。

心脏被酸涩填满,像是灌满了水,沉甸甸地发胀。

她动了动僵硬冰冷的四肢,站起来,走出了书房。

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和走廊。

客房很多,不知道他去了哪一间。

她想了想,先去了离主卧最近的那间。

果然。

房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紧。

她轻轻推门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轮廓。

男人侧卧着,背对着门口。

她踢掉鞋,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从后背轻轻环住他窄瘦的腰身,将脸贴在宽阔的背脊上。

他的身体在被她触碰到的瞬间,很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她能听到他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见他没反应,白听霓又从他身上爬过去,挪到他正面前。

男人闭着眼睛,但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眼皮下眼球细微的转动。

他还醒着。

不再犹豫,她直接钻进他的怀里,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嵌进他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他还是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

渐渐的。

梁经繁感到颈窝处传来一点温热的濡湿。

他终于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

一声极轻的叹息。

“……哭什么。”

她抓住他的手,擦拭腮边的水痕,声音带着鼻音。

“阿繁,对不起,我有些话,有些行为,都是无意识的,我没想要伤害你,也没有想要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