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大修)(第3/7页)

夫妻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谁也没有出声。

留侯细细端详着南阳长公主的神色,老了,比他闭上眼之前老了许多。

南阳长公主不言不语,静静地坐在那,宛如泥塑木雕。

留侯声音虚弱:“我昏迷多久了?”

南阳长公主:“三天。”

留侯怔了怔,竟然这么久了,沉默了一会儿,他道:“常康败了。”

南阳长公主闭了闭眼:“她走了。”

留侯吃了一惊,才三天,皇帝就处决了常康,这样的事情,三堂会审,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又要多少人人头落地,岂是三天就能结案。

“她当场自尽。”南阳长公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心如死灰的麻木。她已经过了痛彻心扉的阶段,反正要不了多久,母女俩就会再次团聚,若不是心里还有点念想,她已经追随女儿去下面。

留侯叹了一声:“这孩子性格太过极端。”

南阳长公主眼眶红了:“那么多孩子中,我最对不起的就是阿婧。当年我应该把她带到身边养,而不是由着先帝留在宫里。先帝他们对阿婧,固然有三分疼爱和愧疚,可更多的是为了彰显宽厚,稳定前朝文臣武将的心。于是,阿婧就成了那块牌坊。是我,是我的错,我本该无论如何都把她带走,不应该让她继续生活在皇宫里,面对那种落差,以至于她滋生出了仇恨。”

南阳长公主自嘲地笑了下:“其实我自己何尝没有仇恨,先帝为了他的大业,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就想杀了他的孩子毁掉他的大业。哪怕胜算不高,我也得豁出去拼一下,不然,我便是活着也无时无刻不活在恐惧和愧疚之中。”

留侯沉默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南阳长公主歉然凝视他,“你毫不知情,我会承担下所有罪责。你有那些功勋在,皇帝应该会善待你,只是从此你怕是没有自由了。”

留侯咳了好几声:“我这幅身体,活着也没多少时日了。”

“你在胡说什么!”南阳长公主面上浮现巨大的惶恐。

留侯淡淡道:“我已经油尽灯枯,近来都是靠药撑着,原还想着撑到年底阿煜回来。”

那么多陈年旧伤,能熬到这岁数,已经是侥天之幸,昔日那些同袍,鲜少有能活到寿终正寝的。

南阳长公主如遭雷击,渐渐的,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留侯笑了下:“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胆子小,我陪着你,你就不会害怕了。”

“你,”南阳长公主晃了晃,“你不怨我吗?”

“怨不怨的,也都这样了,”留侯神色风平浪静,透着淡然,“也是我自己,竟然没发现你……”他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能做的也都做了,日后到了下面,见到孩子也有话说了。最后这几天,你总该能得到平静了。”

南阳长公主怔怔望着留侯,两行泪水漫了下来,她忽尔扑倒留侯身上,失声痛哭。

留侯没有言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南阳长公主终于平静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道:“阿煜我早让流风带走,他不会有事。”

有前朝留下的宝藏,有常康留下的后手。阿煜若想在这世道闯荡,他不用从零开始。若是不想,以阿煜身手,认真起来,没人能留住他,他大可以离开之后隐姓埋名过安稳生活。

留侯心神松了松,到了这地步,他唯一的牵挂只剩下公孙煜。具体的,留侯却没再追问,这里里外外都是别人的眼睛。

留侯抬眼望向立在房间角落的人,那是派来监管他们的侍卫,他直接道:“我想见见我那些老伙计。”

侍卫愣了愣。

留侯笑了笑:“你就原话传上去便是,他们懂。”

留侯的言下之意,皇帝不是很懂,留侯想干嘛,临终遗言,好在谢皇后懂,她徐徐道:“陛下,御医已经说了,留侯行将就木,可在这节骨眼上去世,难免外人会认为是您不容他活下去,留侯劳苦功劳深得人心,若是有心人煽风点火,这便是隐患。

留侯便是想着这一点,想见一见旧部,安抚人心,于是,留侯想见见旧部安抚人心,不令他们被有心人蛊惑利用,进而再生出乱子来,就像金吾卫统领陈建德。这里头固然有陈建德自己的私心,却也少不了留侯的威望。若没有陈建德,萧氏和常康且不敢反。”

谢皇后惋惜地叹了一声:“留侯用心良苦,失了他,乃国之不幸。”

皇帝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这些年他和留侯闹得不甚愉快,一面用留侯稳定局面,一面又恨留侯对他忠诚不如先帝,对他支持不够,以至于他在朝堂上束手束脚。眼下人要死了,喜忧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