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第2/3页)

他语无伦次,却将时间线交代得清楚:“七……七日前,禄公公第一次来,给了银子,那晚,确实是苏婕妤亲自来了,奴才只远远瞧见,她进了温姑娘那屋……但没一会儿,出去了一趟,又不知去了哪?后来,后来禄公公又来了两次,每次都……都又塞钱,奴才也不知具体……只恍惚听说,是给那个姓温的姑娘送些吃食衣物……”

说到此处,他眼神闪烁,声音更低,却因恐惧而格外清晰:“可……可前几日,奴才当值,夜里似乎……似乎瞧见禄公公的身影,好像……好像不只是去了温氏那边……那方向,倒像是往最里头、关着崔……崔氏的那排屋子去了……奴才当时心里打鼓,没敢细看,也没敢多问……”

“今日……”

宋六伏地:“今日禄公公又来,说婕妤要亲自送药,务必行个方便……奴才,奴才这才知道,崔氏竟病得那样重!可钱已收了,把柄在人手里,奴才……奴才不敢不从!”

宋六刚说完,一直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小禄子猛地挣扎抬头,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宋六,你撒谎!!!”

他脸庞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宋六!我与你无冤无仇,还帮过你,你为何恩将仇报,如此血口喷人,构陷我与婕妤?!我何曾给过你更多银钱?!又何曾去过什么崔氏的屋子?!你……你怎能凭空捏造,如此害我!害婕妤!”

他声音凄厉,满是冤屈与愤怒,转向萧彻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顷刻间一片青紫:“陛下!陛下明鉴!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奴才确实为温姑娘送过两次干粮棉衣,但每次都是托宋六转交,自己从未踏入掖庭半步!更不知什么崔氏,今日是那宋六告知于奴才,说那温姑娘要不行了,奴才告知了婕妤,婕妤一时心急方才!奴才敢对天发誓,若有一句谎话,叫奴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柔兮的心骤然沉到了底,早已一片冰凉。

她茫然又骇然,宋六的叛变全然在她的意料之外,她全然没有想到一切竟然变成了这样。她人赃并获,已被人子虚乌有地栽了脏,百口莫辩,拿不出任何证据。

生死、清白全部掌控在了那男人的心上,他的一念之间。

此前她几番耍花招忤逆他,如今再度偷偷潜入掖庭,探望他亲手关进去的人,又被贴上了勾连叛臣余孽的罪名,她还能有几分翻盘的希望?

“陛下……”

柔兮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濒临破碎的颤意。

她仰着小脸,泪水断了线似的滚落,顺着尖巧的下颌砸地上,眸中只剩下纯粹的哀求与依赖。

“妾身……真的没有……”

“妾身蠢笨,被人算计了……”

“妾身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洗刷罪行……”

“便还是那颗心,陛下要是厌恶了妾身,妾身愿意去死……”

屋中死静,只有柔兮不断呜咽的声音。

所有人皆未再说话,大气都没敢喘一下,如此良久,方听那男人开了口。

“你过来……”

他的视线几近一直在那苏柔兮的身上,此时转了眸子,凛冽的目光落到了陈美人处。

陈美人心一惊,旋即脸色骤然绯红,心里七上八下,攥紧了手上的帕子,抬步朝着帝王走去。

越来越近,她的心中愈发没底,不知陛下是何意思。

待得到了他面前,仍见他脸色冷沉如故,心慌得如沸水煎油,一下便跪了下去:“陛下……”

旋即便见那男人垂眸探身而来,大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脸,将人拽进半分,沉沉的目光谛视着她,冷声开口:“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甫落,狠狠地松开了他,目光瞥向了身旁的叶翊姝。

叶翊姝周身一颤,眼中瞬间现了惊惧,潋滟水光的眸子满是惶然,紧紧地攥住了手。

但瞧男人神色恢复了平淡与慵懒,朝下声音不大,冷声下令:

“来人,将宋六、春桃拉下去,杖毙。”

“陈美人,捏造事端,构陷妃嫔,搅乱宫闱。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非诏不得出。”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众人皆心口一抖,脸色骤变,连呼吸声都在一瞬间被扼住了,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哗然”在空气中陡然炸开。

宋六、春桃与陈美人仿是皆顿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瞳孔紧缩。

宋六与春桃当即傻了,连连求饶:“陛下,冤枉,陛下饶命!”

陈美人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颤,跪着朝前膝行几步,当即红了双眼,泪水夺眶而出,“呜”地一声便凄切地哭了出来。

“妾身何罪之有?!妾身揭发苏婕妤私窥掖庭、结交罪奴,句句属实,人证物证俱在!苏婕妤未经上谕准许,私自前往掖庭,不该被重罚么?陛下为何……为何不惩处真正违逆宫规之人,反倒要如此重罚妾身?!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