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返回怀安府。
沿途路上俩人在玉辂之中相对而坐。
柔兮始终或别过视线, 或低着头。
萧彻一直看着她。
她手中拿着一串小佛珠,纤细的手指时而轻轻波动珠子,眼睛转啊转, 不知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
俩人一句话没再说。
萧彻有些烦躁,亦或是说不安。
他心中没底,患得患失,一会儿觉得, 她既然肯生下他的孩子, 多少会对他有些感情;一会儿又觉得,她对他排斥得太厉害, 好像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 何况她还一直被前世的那个梦境困扰,认定他觉得她是他的污点, 认定他派人杀了她。
刚刚她说什么, 她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厌过他了, 可见她以前确实是厌他的。
但她却好像蛮喜欢顾时章。
顾时章……
萧彻当真是怕极了她直到现在还在撒谎,心里边其实一直藏着顾时章。
此时, 唯有想想那两个他还没好好看上一眼的孩子方才能得到一点点安慰。
一点感情没有,甚至厌恶他,她真的会生下他的孩子么?
萧彻一会儿觉得不会,一会儿又觉得也未必, 总归,心里边乱七八糟, 满心满脑都是惧怕,怕她一会儿依然相拒,甚至直接和他坦白,告诉他, 她喜欢的是顾时章。
只消想想,萧彻的心便已经沉到了谷底,一片冰凉。
自己会落得这般田地,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
几番,他忍不住想现在就向她要答案,但终是忍住了。
柔兮不知他心中所想,却如他看到的那样,眼睛恢复了灵动,转来转去,想着事。
她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梦竟然是这样!在想不是萧彻,那是谁要杀她?
后来的那声“嗡鸣”明显是有人打下了飞镖,那声“噗通”是她跳了河。
她水性很好,应该是没死得吧。
想完此事,思绪回转,又想起了眼下,她脸色一红,偷瞄了一眼那男人,将将扫了个影,便转了回来,一身热汗,什么都没说。
她怕是以为自己转的极快,他根本便看不见罢!
然事实恰恰相反,萧彻瞧得一清二楚,心更是狠狠一沉,那种不好的感觉更分明了。
马车辘辘前行,窗外天色渐晚,西斜的日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跳跃,忽明忽暗。
良久终于停下,到了怀安府,萧彻先下去,把她抱了下来。
沿途一路,俩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柔兮房中。
进门,萧彻便问出了口:“说吧。”
他心急如焚,内里七上八下,愈发没底,她在磨一会儿,他就要疯了。
只见那美人徐徐地到了柜前,萧彻跟近几步,视线未离她半分,亲眼看到她从柜中拿出了一个半尺见方大小的木盒。
转而,她便把那东西交给了他。
“你,自己看吧……”
萧彻盯着那木盒,瞬间竟是没接,因着,他脑中骤然“嗡嗡”直响。
木盒太是熟悉,虽然并非一模一样,但他在她寝宫之中搜出过这种东西。
里边装的是什么?
是顾时章送她的平安扣。
萧彻缓了一下方才接过。
呵,手竟然颤了一下。
萧彻很快掩饰过去,走到桌前,将那木盒放到桌上,自己坐下。
他抿唇,缓缓地出了口气,不知何时开始,额上已是一层冷汗。
盒子中怕不是装着顾时章的什么东西,她要他看了死心?
萧彻没打开那盒子,撩起眼皮。
柔兮就在他面前。
他扯唇,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用得着这般费力?”
那小姑娘红着脸面,立在那,微低着头,听他说完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向了他。
萧彻瞧见她那副小模样,便心软了下来,不想和她再发生任何争执,抿唇再度暗暗地出了口气。
他没精打采地抬手随意打开了那盒子,因为抵触,视线都没怎么往里看,只随便地扫了一眼,一眼之后便就挪开了眼。可下一瞬,心口骤然“砰”地一声,那挪开的眼又顷刻挪了回来,因为他看见了什么?
一块鎏金御行令牌、一块羊脂玉佩。
两样东西于他而言都熟悉至极,因为那不是别人的,正是他萧彻的。
萧彻不知从何时开始沉下来的脸面,突然之间动了一下,露了笑容,但那笑容又转瞬即逝,被他硬生生,强忍着,为了面子,憋了回去。
心口狂跳,手竟然又颤了起来,他马上抬手去拿那里边的东西。
确切地说,是除了那两样以外,第三样东西。
那第三样东西是一个小巧的札记,只有巴掌大小,封面是深青色粗布,角落用细针浅浅绣了朵极小的、快要淡去的素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