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有点像我的老朋友(第2/3页)

雅沐罕一声令下,三人齐齐迎着落日起步。

许久未骑,肌肉记忆还在,和小家伙的默契也还在。许颜小腿轻夹马腹,发出“哒哒”声,待适应慢步、找到平衡,便拉住马鞍上的铁环,催马奔跑。

驰骋的畅快独属于草原。

青草香扑鼻而来,马蹄声错落有致,心脏在这一刻仅随马身的颠簸而颤动,无暇顾及世俗烦恼。

毫无头绪的选题、刻板的人生版图、被牵着鼻子度过小半生的被动,所有烦闷转眼被震得稀碎,如砂砾般倾泻而下,挪出空间接纳氧气。也许过不了多久,砂砾会再次凝结成石块,堵住心室。但起码当下,许颜感到了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特木奇跑在最前头,拽绳长“吁”,高声挑衅:“你俩行不行啊?这么慢。”

周序扬猜到大概含义,策马扬鞭,转眼和他并驾齐驱。

许颜望尘莫及,抛下胜负心,哪开阔往哪骑。她腰胯配合马背起伏,每遇到强烈震动不由得惊呼出声,声音大点、再大点,一声声呼喊迎风飘散,酣畅淋漓!

三人在某个节点顺利汇合。

特木奇放慢速度,连连竖起大拇指称赞许颜的勇气和进步,七拼八凑了句汉语:“很多人摔过一次马,再不敢骑。雅沐罕就是,五岁那年摔的跤,十岁才敢重新上马。”

许颜回想起去年刚学骑马的惊心动魄,摸摸搭档的头:“它会保护我。”

“哈哈,我的马是天底下最聪明的马!”

“那是自然!”

欢声笑语刮蹭耳廓而过,周序扬不自觉落在最后,也跟着勾起嘴角。

夕阳收起最后一缕浮光。

家门敞开着,两只牧羊犬扑上来迎客,跳跃、摇尾巴、东嗅嗅西闻闻。

许颜被冲得后仰踉跄,搂着毛茸茸的脑袋,不得已朝周序扬发出眼神求助。对方吹声口哨,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小家伙们瞬间被点穴,稳坐如狗狗雕塑,疯狂吐舌头表达喜悦。

萨日盖笑脸盈盈,端出两大碗酸马奶,眼神在许颜面上转了好几圈,轻声嘀咕着什么。雅沐罕贴心翻译,“我妈说这次时间太短,要是还像上次那样住几个月就好了。”

许颜倍感遗憾:“牛马没有自由。”

雅沐罕显然没译出这句话的精髓,萨日盖不解地反问:“牛马多自由,满草原都是它们的家!”

其他人爽朗大笑,没再较真一两个词的歧义。

雅沐罕一会蒙汉互译,一会蒙英互翻,忙得不亦乐乎。许颜好几次想提醒不用再费事翻英语,话到嘴边又算了:难得练口语的机会,别浪费。

闲谈的功夫,屋前冉起一团篝火。

五个人围坐临时搭建的圆桌,就着月光,大口啃嚼美味的手把羊肉。

羊是下午现宰的,肉经白水大火煮四十分钟,筋道耐嚼、泛着奶香,搭配特制的韭菜花酱,堪称极品。

许颜一口羊肉一口酸马奶,恍惚觉得时光倒流。可当看见周序扬,又有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明明这个人应该只存在于夏威夷的场景中,怎么会无端打破次元壁,闯入另一段记忆空间?

周序扬亦有同感,每瞥向篝火对面的人,环顾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大脑总会混淆片刻。许颜宛如一位不速之客,搅混他和草原的连接,并糅合植入全新的感受。

火焰袅袅,倒影绰绰。

当下的同框变成锚点,固定住交汇的分秒,也致幻般重合了过往。

这一幕,曾经发生过吗?

酸马奶爽口,酒精度数可忽略不计。许颜连喝两碗,大呼过瘾,感到一丝上头的微醺。萨日盖酒量惊人,几杯酒下肚,温柔地抚着许颜面颊,轻声细语:“你来给我当丫头好不好?那我就是你另一个妈妈了哦。”

她用哄小宝宝才有的语气,不加掩饰,字字外露爱意。许颜只拥有含蓄、拧巴的亲情,接纳不住温柔暴击,愣怔片刻忙蹭蹭衣袖。

特木奇在一旁打节拍,哼唱起额尔敦山影的曲调,声音越来越大。嫌不过瘾,拉起马头琴助兴。

火苗窜动,面颊和眼眶都暖烘烘的。

许颜双手托腮,沉浸在当时当下的绝妙体验中,内心被盛情塞得满满当当,几度要溢出来。雅沐罕挪动椅子靠近,枕着她的肩,“朝姐,我今晚好开心。你看,月亮也见证了我们的幸福和开心。你呢?”

“我也是。”

一曲演奏完毕,特木奇向闷头干饭的周序扬吹了个口哨,“小子,来一曲?清唱还是我给你伴奏?”

雅沐罕翻译时特意耍了小心眼,谎称特木奇想听萨克斯曲。很多年前,她无意听周序扬吹过,曲调悠扬而陌生,久久萦绕挥之不去。后来她软磨硬泡过几嘴,对方都不愿倾囊相授,更不肯详说和这个乐器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