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俩又不熟(第2/3页)

许颜学着萨日盖的彪悍劲,护犊子地搂住小姑娘,脸一板,佯装兴师问罪:“你凶她干嘛?!”

周序扬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知道又演上了,冷峻面庞莫名绷不住劲,添上似有若无的笑意。许颜在外面晒了一下午,面颊红扑扑的,眼风横扫,“笑什么笑,不准凶我妹妹!”

周序扬演不过她,语调放软半分:“没凶。但这种事不能乱说。”

他这人界限感和分寸感太强,内心极度抵触男女间的拉郎配玩笑,更别提对方是朋友的女朋友。

许颜早将假男友抛诸脑后,琢磨着对方一本正经的表情,秒配合改口风:“没错,这话的确不能乱说。”

眼神交接。周序扬默认和她出发点一致,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盘子里的肉堆得像小山。

特木奇独酌畅饮,哼着叫不上名的曲调。萨日盖焦虑待产的两只母羊,好几晚没阖眼,吃着吃着又惦记去羊圈看看。雅沐罕按住妈妈的手,指腹摩挲粗糙手背,“多吃点,都熬瘦了。今晚换我值班。”

“你晚上睡得像小猪。几头牛都拉不起来。”

“乱说,一头牛就拉得动。”

萨日盖刮刮女儿鼻梁,“你哟。”

雅沐罕围抱住妈妈的腰,“又要开学了。舍不得。”

“去外面看看多好,巴图就很喜欢城市。”

“我不喜欢。我要回草原放马放羊。”她脸上仍有几分稚气,“谁说进城才有前途?我也能在草原干一番大事业!”

萨日盖宠溺地抚着女儿的背,“想干什么?”

“没想好。”

“慢慢想。”

母女俩旁若无人地聊,时常咯咯咯地笑。

许颜听不懂,不由得抛去艳羡的一瞥。她和许文悦其实也称得上亲昵,会挽着手逛街、雷打不动地每天联系,偶尔聊些触及内心的话题。

可还有很多避之不谈的部分。那是母亲的心结,亦是她的如履薄冰。

她专心啃咬鲜美的肉,不敢嚼动幅度太大,生怕碰到嘴角刚起的火气疙瘩。在这连吃好几顿大荤,体内维生素告急,今早起床喉咙都有些干哑。

周序扬默默坐在桌角,品着奶茶,始终望向门外的月影。某一刻没端稳,不小心泼溅奶茶到纱布上,难以忽视的潮湿和刺痛。

突突突,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特木奇笑逐颜开,“哟,大晚上的,家里竟然来客人了。”

萨日盖笑滋滋起身迎接,正好和两位客人迎面撞上。

走在前头的壮汉满面春风,蒙古袍、丝巾,戴了顶小礼帽。身后妇人笑容嫣然,一身亮色,二话不说抓住萨日盖的手,说起贴己话。

雅沐罕同步介绍:“这是我大伯和大妈。”

火苗映在毛毡上,跳跃灵动。

大伯嗓门大,每喝口酒便感叹一次韶光易逝,转眼又要迁回冬窝子了。大妈也是自来熟,摆出迎客的架势,一会张罗周序扬多吃肉,一会找许颜聊聊天。

大家把酒言欢,笑谈往事。

萨日盖是家里的大姐,有两个弟弟,出嫁前受了不少委屈。父母重男轻女,秉持杀鸡儆猴的理念:弟弟们做错事,挨打的总是她。

说到这,萨日盖眼里噙着泪:“弟弟拽马尾巴,惊到了马。马踢伤母亲,结果我结结实实挨几棍子,瘸了好几天。弟弟不好好读书,我学习成绩好,也挨骂。”

特木奇笑呵呵打断:“你多能干。没你这双勤劳能干的手,我们怎么能在城里替巴图买楼房?刚结婚时,家里才五十多匹马,现在都几百只了,还是政府挂名的核心群牧户。朝前看,好日子还在后头。”

萨日盖心疼地揉揉他膝盖,“今年必须去城里给你买几条上等棉裤。”

“城里人手艺没你好。”

萨日盖被哄得破涕为笑,“老眼昏花,缝不动了。”

特木奇这才松口,“行吧,改天让巴图寄两条回来。我懒得去城里,人多、吵得慌、闹心。”他端起酒杯,轻碰大伯的,“咱哥俩走一个。敬明天。”

对方听闻举起酒杯,捏捏大妈的手,释怀又怅然:“我们都看以后,不看昨天。”

雅沐罕偷偷背过身,许颜瞅见她泛红的鼻子,贴到耳边:“怎么了?”

“想姐姐了。”

“你还有姐姐?”

“堂姐。”

许颜这才得知雅沐罕堂姐两年前因医疗事故猝然离世。大伯夫妻俩突遭打击,许久才缓过神,决定相互陪伴到老。

他们脆弱,生怕再有丁点失去孩子的可能。

他们也豁达,生命宝贵,活下来的人既拥有幸运,就该承受悼念的悲伤。

许颜听着这几段人生经历,久久说不出话。萨日盖开朗热情,身上全无年幼受尽屈辱的印记。对座夫妻匆匆造访,整晚都侃侃而谈,乐观风趣,与雅沐罕口中的失孤父母仿佛毫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