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在看月亮
夜色渐渐铺展开来,路灯骤亮。
周序扬背光而立,神情匿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许颜气喘吁吁,昂头注视着他。从内蒙到香港再到南城,她从未深究过每次偶遇背后牵连的人际关系和故事脉络,唯独这次。
南城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是吉祥小区?为什么...又是他?
晕血的是他,打雷时知道安抚的也是他,爱吹萨克斯版Hotel California的还是他,爱削铅笔、涂鸦、和母亲相依为命、左手拿筷吃面。顷刻间碎片纷飞涌进脑海,胡乱拼凑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周序扬扫见她凌乱的长发,精致的妆容,丝绸飘飘的衬衣和长裙,眉心不自觉揪起。他略微侧身,左手自然插进口袋,语气如常:“有位相熟的老教授住这,我来拜访。”
许颜不由得追问:“哪栋楼?”
周序扬语顿少倾,反问她:“怎么了?”
许颜胸脯剧烈起伏,膨胀出儿时才有的莽撞。根根假发汗黏住脖颈,更捂出难以消弭的烦躁。
二人相隔几节台阶,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周序扬佯装神色自若地俯视,许颜鼻息咻咻,来不及掩饰情绪。
昏昧灯光笼罩她面庞,虚化了微表情,格外凸显那对咄咄逼人的眸光。
场景复现,周序扬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如这般落在她的审视下。生怕躲无可躲藏无可藏,极力遮掩伤痕,并狠心关上那扇心门。
毕竟门里满是狼藉、肮脏和不堪,别吓到她。
“我好奇。”
“12栋。”
“在南城大学研究民俗学的那位?”
“嗯。”
“她还没搬家?”
“没。”
许颜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跟前,一手扯掉碍事的假发,没头没脑地问:“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距离太近,近到哪怕略微错开眼神都会暴露心虚。
周序扬尽量四平八稳住语调,“前段时间不小心崴脚,现在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你来这做什么?”
鼻息纠缠,炙热又短促。许颜直盯和记忆中毫不相干的面庞,缓慢眨眼,终恢复成年人该有的冷静。
推测站不稳脚跟,更像情急下的胡思乱想。巧合本就无序,堆积不出合理的证据。
许颜牵起唇,云淡风轻地说:“奶奶有位老朋友炸了带鱼,让我来取。”
“哦。”周序扬实在鼓不起再多心力同她牵扯。曝光于这双明眸下的当时当下,都有种即将被扒皮显露原形的失措,只让人想逃。
此刻他已全然放弃那点奢望,不再计较许颜还记不记得章扬,无所谓也不重要。那人就该烂在蒙尘泛黄的日历中,消失殆尽。而他,日后只需顶着光鲜体面的周序扬皮囊,同许颜打交道就好。
“嘶...”脚后跟的痛后知后觉地蔓延,许颜指着他略带褶皱的衬衫衣领提醒:“扣子快掉了。”
周序扬径直拽掉,从兜里掏出几枚创可贴,递到许颜手心。
“你居然随身带这个。”
“职业习惯。我还有急事,回头联系。”
“好的。”
许颜猛然意识到耽误了好几分钟,着急忙慌奔到章扬家门口,深呼吸,手颤抖着敲几下门。
楼道灯亮了又灭,屋内毫无动静。
脚步声蹒跚,一位老奶奶路过时探着脑袋热心肠搭话:“小姑娘,这家人搬走快两个月了。”
“奶奶,我听说小区有人打架?”
老人家不紧不慢地挪步,见怪不怪:“是打咯。”
许颜心提到嗓子眼:“是这家屋主...那对父子吗?”
“我家老头说是俩小伙子为停车刮蹭打的。哎哟,最近四处都不安生。作孽哦。”
长叹带走最后一丝希望。许颜扁嘴苦笑,搞半天闹了场误会,爷爷的话果然不可信。
而面前裂痕斑斑的木门,紧锁着再无法企及的真相。
有段时光,她逮到机会便来附近溜达。希冀他会欠揍地玩惊喜出现在旧屋,盼着能从新租客嘴里听到几句有关章家的近况。
可对方显然已做好万全准备,铁心斩断和南城的关联,连中介小哥对这家人的了解都少之甚少:房东全权委托业务,平时基本不联系。
不过马上要拆迁…他会回来吗?
哇啦哇啦的铃声再次吵亮头顶的灯。
许颜吓一大跳,接起电话时声音微颤:“飒姐。”
“在干嘛?有气无力的。”
许颜踮起脚跟,低头觑见鲜红的水泡,“刚跑步呢,累得够呛。”她耸肩夹住手机,利落地贴好创可贴,“咋啦?”
“我和老季后天自驾游,你一直用的自动铲屎机啥牌子?发我链接。”
许颜没听明白,“铲谁的屎?”
蔺飒噗嗤大笑,“猫啊,你不是养了只猫?”
“你也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