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撒谎(第2/3页)
撒谎。周序扬口头应着:“行,回头再联系。”
“好。”
云层渐厚,遮挡住夕阳。
出师不利的挫败如当头棒喝,狠狠打击工作的积极性。而错认章扬的莽撞更像一记狠鞭,抽到心室,颤动出难以疏解的低落和无从理清的混乱。
许颜故意往人少的深巷走,频繁走进死路,思绪也陷入鬼打墙。周、序、扬,她第一次在心中郑重默念这个名字,从俩人首次见面开始捋,终在走出巷道的刹那醍醐灌顶。
原来那些刻意疏远的步伐,正不自知地调转,拐弯抹角想绕回他在的方向。原来人心难控,越抗拒越想靠近,越违背心意越难抵抗反作用力。
长这么大她从未如此剖析过内心世界,难以置信的同时更觉不解:为什么是他?
秋风习习,带走湖面粼粼稀碎的光影。低眉抬眼间,暮色愈发浓郁。
人们三五成群绕湖散步,唯有侧前方的人影岿然不动,坚定不移朝她延伸,浅浅搭上脚踝。
周序扬不知何时出现在离她一米之遥的位置,眺望着光消失的方向。他的存在从来都这么无声无息,很像老家门厅的那盏壁灯,光晕幽黄,将好照亮脚下那寸方地。
许颜竟丝毫不意外,无聊地划拉地上的散沙,脚尖不时触到他的影子。此情此景,她无端联想起X_X的插画:白鼬满怀心事地看星星,金环蛇虽和它相隔甚远,尾巴却勾住了小家伙的前爪。
定睛再瞧,周序扬的侧脸映入眼帘,混淆了画面。回南城不足十天,大脑居然自作主张更新迭代,不断往章扬出现过的场景中穿插周序扬的身影,制造出新的记忆。
怎么办?
一颗石子落入湖面,晕开层层波纹。
周序扬适时开口:“我们团队做田野调查时,做到一半经常发现研究对象和课题并不匹配。”
许颜循声扭头,“然后呢?”
他转过面庞,“换个思路,或者重新开始。”
许颜丧气苦笑,望着脚边那盘散沙自嘲:“这次蠢到没做预案,本以为能靠王伯拍出像样的片子,彻底搞定领导。样片拿不出手,后续直接凉凉。”
周序扬起身挨到她身旁落座,随手捡起根树枝,边涂鸦边问:“整部纪录片的叙事思路是什么?”
许颜视线追随他动作,同步勾勒出一只耷拉耳朵的丧脸兔子,“好丑。”
周序扬听闻三两笔勾出笑脸,回到正题,“大框架是?”
“以当地有名的传统手艺为主线,串起江南一带各城市的变迁。比如篆刻、檀香扇和青瓷。最好能结合老人的口述史或亲身经历,探讨它们新旧融合的历程。”
“样片定的是基调,也是项目企划书。筛选一圈资料后,王伯当之无愧。”
周序扬沉思少倾,“王叔?”
“他是商人,不是手艺人。”
“其他有名年轻的篆刻师?”
“聊过几个,技巧太新派,对南城、尤其老街的了解也不具备老南城人的代表性。”
“非拍篆刻?这儿的木拱廊桥也很有名。”
“一方面记录在册的手艺人年纪太大,不适合采访,另一方面没法现场搭建。我们毕竟不是城市宣传片或历史科普,得侧重讲故事。我再好好想想。”
周序扬若有所思地噤声。许颜心情阴转多云,明知故问:“你晚上不是聚餐,来这干嘛?”
“提前结束了。饭后来湖边消食,这么巧又遇见你。”
“撒谎。”
她明明是在喉咙眼咕隆,但周序扬听见了,挺身远抛树枝,“看你从王伯店里出来后垂头丧气,记得你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水边散心,试着碰碰看。”
“我心情挺好的。”
“嘴硬。吃晚饭了没?”
“不饿。”
周序扬递上一包糖炒栗子,“勉强吃几个,别浪费。”
“你居然知道田记?”许颜立马眉开眼笑,迫不及待剥开一个扔进嘴,“还得是他们家。”
热乎乎的栗子,个个绽开到好剥的程度,软糯香甜。
许颜胃口大开,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转眼吃掉大半斤。周序扬伸直双腿,双手撑在身后,耳边灌满她闹出的窸窣。
这一秒,很想暂停。
不知不觉间,舌尖满是老字号滋味。身心全然置于旧景中,陪伴在侧的人却换成周序扬。当时当下,许颜不得不臣服时光重叠交替的力量,也隐约明白对方吸引她的到底是什么。
是惺惺相惜的契合,恰如其分的陪伴。更是他自身源源不断释放的信号,屡屡同频她的磁场波段,调制出那抹知根知底的亲切。
踏实、安心,难以抗拒。
“快打雷了,回去吧。”周序扬掸掸裤腿上的褶皱,柔声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