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是什么浑话!
许颜思来想去,还是回了趟家。
高勇斌刚换好鞋,和女儿迎面相撞,喜不自胜。许文悦正倚着沙发玩消消乐,伴随声响掀起眼皮,即刻面无波澜地垂落眼睑。
“爸,去厂里?”
“不去了,回家都不打声招呼。”高勇斌转身往屋里走,甘当暖场员,“你妈念叨好几天,说马上元旦,小颜肯定会回来。”
他笑呵呵说着话,往许文悦的位置偷扫了个眼风。许颜不情愿地挪步上前,喊了声“妈”。对方立马跳脚起身进卧室,不忘从里反锁,咔哒。
她平生第一次为女儿实打实动了怒。气许颜没出息,千挑万选依然相中那小子。恨两家该死的孽缘,怎么都斩不断。更烦高勇斌居然悄咪咪改变战线,隔三岔五替臭小子说好话。
有这种家庭背景的人,交朋友都要再三斟酌。更何况结婚?以后日子怎么过?替公公还债还是替婆婆背骂名?
许颜不意外吃到冷枪子,眸光难掩失落。高勇斌没处理过如此棘手的情况,边宽慰母女间哪有隔夜仇,边烦闷这场家庭斗争要持续多久。他沉着脸,眼神示意许颜坐下,“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许颜有些别扭,尬笑半晌后气声反问:“爸,你怎么想?”
她说话时微微躬着背,面上不自觉露出讨好的笑,小心翼翼里暗含期待。高勇斌无声注视着女儿,没来由想起那位怯怯懦懦的小姑娘,在母亲敦促下第一次喊“爸爸”的场景。
她扎着好看的麻花辫,身穿粉蓬蓬连衣裙,声音嗲嗲的,眼珠里转动着超乎同龄人的警觉。
初次见面的架势,定下难以更改的相处基调。
这么多年女儿对他言听计从,很少掏心窝子,至今说话时仍难免蜷缩肩膀,隐约闪躲着眸光。
哎...高勇斌在心里长叹口气,郑重其事:“我跟你妈想法一样。”
许颜不由得敛起唇角。高勇斌轻拍她肩膀,补充说明:“我们都希望你幸福。”
“从家长角度来说子女结婚是大事。我们不光要看对方的人品和才华,更要衡量家庭因素。鸡飞狗跳的家庭环境,对你和阳阳的感情都会是很大的阻碍。”高勇斌既赞成又不赞成许文悦的论调,开诚布公:“你章叔叔以前人不错,我俩从创业到共事那么多年,好歹也算知根知底的好兄弟。”
“没有他们家,我不会认识你妈。这份恩情我始终记着。”
“但人性很复杂也很矛盾,一步错步步错。两家结下的梁子不算小,这也意味着我们绝不可能同桌吃饭,没办法像别人家那样送祝福。我和你妈不愿意看你受委屈。”
高勇斌悠悠抬臂,示意许颜等他说完,“你们年轻人总说爱情高于一切,不在乎婚礼、彩礼和祝福,但做父母的不能不考虑。凭什么别人家女儿有的,我家女儿没有?我女儿差在哪?”
“你和阳阳的感情自然没话说,但毕竟不是小孩过家家,得考虑以后。”
“不过我话虽这么说,归根结底还是看你。我没来得及做你妈的思想工作,其实稍微动动脑子,当年不管周聆为什么突然跑去美国,阳阳作为拖油瓶,都不会过得太好。这孩子现在能长成这样,我很替他开心。”
从小到大,许颜和高勇斌谈心的次数屈指可数。找不到时机,鼓不足勇气,更因母亲不断强化的血缘区分,频频生出相顾无言的尴尬。
然而最近大半年,或这或那的原因,她重新认识了父亲。是的,父亲,而非继父。她眼眶无端发热,淡笑着垂落眼睫,缓和心绪数秒后坦言了当年周阿姨带儿子远渡横洋的实情。
“你们的担忧我都明白,但我和周序扬情况真不一样。”
她从未如此坚定过。认准他、只要他,任何人都替代不了。因为那些如影随形的陪伴早振入灵魂,褶皱出对方才读得懂的信号,也悄然给二人绑上死结。
经得起年月的敲打,无惧旁人的拆解。
高勇斌专注听着,面色逐渐由困惑转为震惊,“为什么没跟你妈说?”
许颜撇撇嘴,脸上满是赌气的倔强。高勇斌食指点了点,“你呀...找时间我跟她说。这里面误会、恩怨太多,她一时想不通也正常。嫁女儿的心态总归不一样,我们想挑最好的,能踏踏实实护你一辈子的。”
许颜小声嘀咕:“哎呀...我俩还没到那一步。”
高勇斌觑见女儿泛红的耳根,对比她提及小游时的神情,心里约莫有了数。他不忍心多做责怪,旁敲侧击:“以后别再做傻事,凡事好商量。”
“知道了。”
“在家待几天?抽空喊阳阳回家吃饭?再等两天...你妈倔脾气...”
许颜哪敢在这时候蹬鼻子上脸,谄笑着讨价还价,“下次吧,我跟他商量好去香港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