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都听你的(第2/3页)
他交往的女友不断,很快对年轻貌美的周聆也有了超乎主雇关系外的关心和试探。周聆有礼有节地回绝,天真以为对方会顾念同胞情谊,不至于做出太过火的事。
“他污蔑我妈收银时手脚不干净,威胁要报警。”周序扬至今还记得那天放学回家,男人从母亲的卧室出来,光着膀子裹紧浴巾,戏谑又满意地喊了他一声“儿子”。
再之后,母亲便和这人达成某种交易。一方负责解决生理需求,忍受变态性爱的虐打。另一方保母子俩吃喝不愁,顺便帮忙指路“送”绿卡。
回想起来,母亲在那时就隐隐露出过病症苗头。她心情愈发阴晴不定,前脚刚喜笑颜开地跟客人热情谈天,后脚便跑去家附近的小公园,和帐篷里的聋哑流浪汉窃窃私语。
周序扬无意间偷听过两次。谈天内容很跳脱:炫耀新鞋子新发型和美甲,感叹移民法庭的公道裁决,嘚瑟美满生活。极其偶尔的时候,趁四下无人时偷偷抹两滴泪,说很想回家。
可是...她没有家。
“等拿到身份,我妈明明没把柄,却还是战战兢兢留在那人身边。直到...”
周序扬嗤笑出声,语调冷漠,“直到我冲进卧室,扯他从我妈身上下来。揍、他。”
当时他拿着棒球棍,巧妙避开要害部位,学对方拿皮带抽他那般,招招伤及皮肉却不动筋骨。最后跑到这人新买的爱车前,豁出去地砸毁挡风玻璃、车前盖,在车子高频警报声里疯狂逃跑。
说到这,周序扬停顿数秒,额头蹭了蹭许颜的肌肤,“就是那次,我认识了陈家人。”
许颜蜷缩在他的怀抱中,逐渐恢复平静,心依然木到毫无知觉,只晓得在听一个沉重、压抑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是她最爱的人的母亲。
她缓慢抬头,定焦到近在咫尺的面庞,眼眶不禁又热了。面前这张脸熟悉里透着陌生,原来缺席的十三年比想象中浓墨重彩得多,说是将章扬抽筋扒皮也不为过。
所以周序扬到底是谁?是值得托付信任的人生伙伴?还不过是顶着章扬名号,带着献祭心态做补偿的好心人?
当时当下,他音色轻柔如呢喃,字字句句却劈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逼许颜去正视:看,这才是俩人真正的隔阂,还有勇气迈过去吗?
眼泪在面颊干结,紧绷刺辣的疼。大脑总算成功重启,随后卡顿在单一指令上,钻牛角尖地分析对方隐瞒真相的动机。
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泪水冲掉周序扬的颓废,不停幻现章扬傲然臭屁的神情。
这是两个人,他们不一样。
她珍视和前者水乳交融的粘稠,更怀恋和后者知无不言的交心。
周序扬指腹刮蹭掉落的泪珠,前额和她的相抵,“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妈今天做的种种。”
“我不怪她。”
许颜后仰拉开距离,眸底闪着儿时才有的困惑,“为什么瞒我?”
焦灼呼吸暗含问不出口的话:我们难道不是彼此最亲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有困难解决困难,两个人有商有量的不行吗?
除非...你根本没想过要和我一直走下去?
思路跑通的瞬间,泪水止不住地开始流淌。
许颜屏气凝神,从意料之中的沉默里,找到最扎心的正确答案。
“周序扬,说、话!”
对方早已心力交瘁,垂头丧气道:“她病情发展成这样,我实在没办法。”
“所以宁愿瞒着我?打算瞒多久?”
周序扬撇过头,底气不太足地答:“我说过再给我点时间。”
许颜不依不饶:“给你点时间,然后呢?”
“我...”
周序扬根本答不出。贫瘠的人生经验无法应对这类棘手难题,他也找不到参考文献,学习如何在不委屈许颜的情况下,维持母亲的精神正常。
心疼和难过交织,都敌不过此时的恼怒和失望。许颜冷冰冰吐出结论,“根本没准备坦白,对不对?”
“不打算坦白,然后呢?”
“每天在心里做倒计时,计算能陪我多久?到点就撤?像上次那样?”
“周序扬,你是不是玩不告而别上瘾?”
“我能怎么办?!”周序扬抬高音量,盖过她的,“我妈的病治不好,医生再三强调必须远离刺激源,我不想委屈你...”
“这不是关键!这些在我看来都不是问题!”
许颜在意的,根本不是外界困难、现实要素,只介意周序扬的心有没有和她一样,坚定不移。
很多事经历一次就够了。她再不想活在悼念中,更无法接受周序扬再度回归时,仍带着遮遮掩掩的心态,随时准备撤离。
“怎么不是问题?”周序扬膝盖跪得生疼,挪不动沉重麻木的腿,脱口而出心底的顾虑:“她听不得任何和过去有关的消息,更不可能接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