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4页)
裴枝和被他拉跌跌撞撞,眼泪让他的视线模糊。他挣扎:“放手,周阎浮……别让我这样出现!”
“这么出现怎么了?你还不死心,怕在宴会上被他撞见是吗?”周阎浮步履不停,用力之大几近捏碎他。
裴枝和被气得哆嗦:“周阎浮,我好歹是个人!”
“奥利弗!”周阎浮头也不回沉沉一声:“直升机准备好了吗?”
电梯直升顶楼。一台专为大赌客往来港澳准备的直升机,已在停机坪上做好了待飞准备,螺旋桨鼓荡天台上的狂风,吹乱了两人的衬衣和领带。裴枝和黑发在风中后扬,脸上的泪被尽数吹干。
“你要带我去哪?!我要去找我妈妈!”裴枝和大声吼。
风太大,他的声音尽数散了。
直到被周阎浮塞进飞机,戴上静音耳罩,关上机门,裴枝和才听到了他的回答:“你不是想见他吗?我亲自送你去。”
奥利弗操作杆位,将这台双发直升机拉离地面。
周阎浮深深地看着裴枝和,看着他惊呆了的呆滞了的目闪泪光鼻尖染红的脸,捏着他的下巴,再难忍耐地吻上去。
裴枝和像是死了一样。
过去几天会对他有反应、会回应他的唇舌,冻住了僵住了死了。
周阎浮不知道为什么体内竟翻涌着这样透彻的痛,比海水更冷彻他的筋骨。他松了手,推开裴枝和,目光锁住他的面容,用的是前世的眼,前世的问,前世的狠。
“就这么爱吗?”他动了动那双漂亮的唇,因为心脏被什么捏住了,他的声音很低。
既然如此,他亲自送他去他身边。
周阎浮在这一刻忽然叩问到了天道。他给自己中文名起名为“阎浮”,因为“阎浮”是佛经里人类居住的世界,是漫天菩萨登金刚座的世界,但对他来说,人类、三千世界,意义都太宏远,正如宇宙繁星可以归溯为那坍塌前的唯一一点,唯一的星——
而他唯一的阎浮世界,是有裴枝和在的世界。
但有没有可能,老天给他重生的机会,不是让他执着地再来叩问他一次,不是让他执迷不悟、千方百计地让裴枝和爱上他的?裴枝和不是他一生的答案。
老天,是要他醒悟的。
也许,他没能死去,正是因为放不下裴枝和竟到他死也没能爱他。
而如今他悟了,放下这份执,就是他这一生的意义。
直升机降落宁市。
某体育馆内,剧组正在紧锣密鼓地换场、布灯,人员混杂,苹果箱器械车被搬运着来回穿梭。
体育馆产权方派出负责人,接待这位无法讲清来头的一行贵客。他带着他们在场馆里参观,到了主席台后,他巧妙地领他们往一旁通道进入,登上后台。
“这里最近租出去拍戏了,所以人员和现场都有点乱,是一部讲摇滚乐的片子,导演您在法国也许听说过呢……”
周阎浮抬起左手,止住了他战战兢兢的喋喋不休。
通过红色的帷幔,依稀可见舞台情形。
电线散了一地,几把乐器拔了电安放一旁。一男一女两个带妆的,显然是男女主演,双双眉头紧锁,正认真聆听一个年轻男人的讲话。这个男人侧身背对红色帷幕和后台,一手拿剧本,脖子上挂耳机,另一手则捏着对讲机,随时准备切换进多线程的工作状态。
周阎浮看不清他的脸,但轮廓优越,而那股掌控片场的姿态,无疑足够他在这片天地里称王。
就是他了,是吗?
周阎浮从裴枝和僵硬的身体,发愣的视线里确认了对手的存在。
太年轻。
周阎浮眯了眯眼。他不知道如何挑剔这个男人,大约只好挑他过于年轻,也许不足以爱一个人,更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他回想了一下二十六七岁时的自己,设计出Arco这一天才系统,出入多个联合国禁区,九死一生。
体内翻涌的冰冷的痛,变为了另一种情绪。
酸味,弥漫了他的口腔。
很多细节不能比较。譬如,同样是价值千万欧的藏品,丢了那把斯特拉迪瓦里,裴枝和如行尸走肉恨不得以命相抵,但面对他送去的莫扎特手稿,他却放在一边不闻不问。
“就是他,是吗?”周阎浮拧着裴枝和的胳膊,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度。
“耀眼吗?跟你想象的一样吗?是不是,迫不及待想冲过去了?”
裴枝和像静在水里的一尊塑像。
他可以过去,他只要往前迈一步,或者哪怕单独只是叫他一声。
可是,叫他干嘛呢?在经历这样糟糕的上午,这样凌乱的形象,身边站着周阎浮这样的人的情况下?
他回过头,双唇紧抿,堪称可怜地望着周阎浮,无声地恳求,无声地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