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4/5页)

细碎的往后飘逸的头发下,是一双根本没有焦距的双眼。

“f**k!”

随着后车门的一声巨响,奥利弗也不得不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子弹上膛,果断跟上周阎浮。

负责看守别墅的警察,以及附近的巡警都已闻风而动,但那个青年跑得比他们更快、更不顾一切。

“站住!”

“立刻停下,蹲地抱头,否则我将开枪!”

两名警察已作出持枪瞄准姿势。

“奥利弗!”周阎浮一声怒呵,又急又怒的阔步下,黑色风衣掠过两名警察,步履片刻未停。

警察的瞄准目标由一个人转为两人!

奥利弗训练有素以一敌二,以雷霆之势缴了对方的械。枪支双双脱手落地的同时,奥利弗的证件也刚好举到了他们眼前:“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

那道楼梯,曾经裴枝和跑上跑下,用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而今他跑得比那时更快,胸口着火,嘴巴生锈,却仍觉得距离好远,速度好慢,他这两条该死的腿怎么会这样沉重这样酸软?

裴枝和没有去卧室,而是受到某种指引般,直接跑向了书房——

砰的一声,门在他双手下推开,眼前血色弥漫。

头发花白的老人歪坐在轮椅上,两手垂下,胸口开花。一把黑色手枪,掉落在他左手正下方。

裴枝和呼吸急促,瞳孔迟迟无法对焦,嘴巴一直张着,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他像是一个哑巴,只会不停地尖叫,不停地发出“啊”的尖叫,不是连续,而是断续,短促的,伴随着一声声粗重的、只到了胸口就戛然而止的喘息。他像是一个老化了的抽水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抽出肺部的二氧化碳。

他垂着手,十指却张着,脚步在往前,自己却不知道在往前,反而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红色的书房,红色的胸口,所有都在倒错。

一只有力到简直讨人厌的胳膊死死拦住了他:“别过去!”

周阎浮在他耳边用力喊:“警察马上就上来!”

裴枝和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不顾一切地拳打脚踢地想要挣脱周阎浮的手。

警察在这时冲入,封锁了现场。

裴枝和身体一直往下沉,往下沉,直到就着周阎浮抱他的姿势跪到了地上。

“老师……老师……”裴枝和终于找回了发音,茫然而痛苦地叫着,继而——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呛了出来。

周阎浮痛极攻心,暗绿色眼眸里写满了不敢置信,身体的剧痛让他四肢百骸都陷入了麻痹。

上辈子,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不在裴枝和身边,也未曾知道。

一切记者都被屏蔽在外,裴枝和曾在事发现场的消息,未曾走露一点风声。相对应的,在埃夫根尼死后,那些曾传闻师徒不和、埃夫根尼清理门户断绝关系的旧闻,被海底铲沙般再度翻了出来。

裴枝和在病房醒来,等待见他的是埃夫根尼的律师。他说,请他看到那些报道不必痛心,那是他老师临走那天下达的最后一个指令。

裴枝和坐卧在病床上,沉默着拆开了埃夫根尼留给他的一封信。

“枝和:

吾之爱徒。”

只一眼,裴枝和泪汹涌而下。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以及最后的时光里对你的严酷、冷漠。乔纳森之错,我察觉时已覆水难收,唯有沉默,并将你推走。我知道,你的内心一定有很多疑问,但足以宽慰我的是,最后一面,你向我询问是巴赫而不是其他。

我确诊帕金森及阿兹海默已一年有余,每况愈下,在医疗术能力之外。暮年回首,最后悔的是因脾气古怪,清高自傲,过早退休,过早自绝于舞台。望你吸取教训,无论如何珍惜双手与大脑还能演奏的机会。

那天我知道是你来造访。一念之差,我叫走了欲下去寻你的乔纳森,保全了你。我至今不知道你在下面做了什么,是否有人帮你谋划?又是否是你发现了端倪。不论如何,停止调查,攥紧你的琴。

我知正是我这一念之差,造成了乔纳森的死。我已无从知道,假如那天让乔纳森当场截获了你,他是否可以逃此一劫,又或者这会带来对你的毁灭?

世事的生与灭,竟在一念间。纵使“早知如此”,我也无法想清楚重来一次的话,我究竟会怎么选。引起大洋彼岸风暴的蝴蝶,双翅上有不能承受之重。

乔纳森是我的孩子,子不教,父之过,子之丧,父之痛。我在人世已没有眷顾,就此作罢。

不仅那份被你带走的贝多芬手稿,我已立遗嘱,一切个人收藏及藏书、作品版权尽转入你名下。基金与信托,将会由律师进行妥善捐赠。

能在最后时光看到你完成巴赫小无的首次巡演,吾心快慰!我曾在维也纳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