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4页)
唯有一次例外,是地面要举办一场真正的宴会,关在一层地牢的他,忽然听到了某种乐声。那是聘请来的弦乐队在花园里拉响奏鸣曲,小提琴声悠扬无比,这孩子居然踮起脚,两手紧紧扒着头顶的栏杆,不停地把耳朵凑过去、凑过去,再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直到两个脏兮兮的脚趾血肉模糊肿得发亮。
“阿努比斯”一直赢。
他有他的决斗格式,刀刀见血但避开要害,后来只用关节技,目的只为令对方失去战斗力。这一沉默的对抗引起了贵人们更大的兴趣,也唤起了他们更残忍的戏弄,会员们要求公爵将他的武器改成一把锈钝的匕首,从而直接夺去了他绝境中一击反杀的能力。
然而“阿努比斯”仍然一直赢。
直到第十二轮时,在轮番厮杀、长期的营养不良和体力不支中,他迎来了一个还算强大的对手。他瘦弱、摇摇晃晃的身体轰然倒地,那一刻,人们看到他眼中的光寂灭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凉薄而讽刺。
人们知道,这就是他希望的尽头了,十二次,就好像实验室里那只被人为作弄着永远跳不上板子的小白鼠。
在场的贵人们都兴奋起来,宛如观赏一头幼狮即将被撕裂。
然而可惜的是,关键时刻,有一位贵妇人出了赎死券,买下了他的贱命。虽然这一举动极其扫兴,但公爵的宴会上,人均抹去家族、财力、姓氏、种族,以绝对的公平给予所有人安心,因此,“阿努比斯”的命还是被留下了。
人们要求摘下他的面罩,好一睹这年轻狼崽的面容,但既然他已有主,那么便由新主说了算。买下他的贵妇冷漠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于是最终留在贵人们印象里,就只有“阿努比斯”那双清澈、如萤火般的幽绿眼眸。
场地的沙子被重新磨平,同时也抹去了刚刚决斗的痕迹。新一轮即将开始,但侍应生竟没拿着托盘过来让大家投注。
屏幕变化,出现一张少女的脸。
经过片刻的寂静后,由变声器发出的议论声汇成一片。这是难得一见的中场表演环节,由俱乐部会员友情赞助,通常由一个漂亮的女孩或小男孩担任。
周阎浮一直懒洋洋支着腮的坐姿,微妙地变了。他稍稍抬直身体,披阖的眼皮也抬起,眯着眼盯着屏幕半天。
眼熟。
但他眼熟的,更是她的另一副形象,在长期的酗酒和吸毒中,明明是妙龄年华却形容枯槁如行尸走肉。因此他需要反复辨认,将五官特征一一对应……确认的那一瞬,周阎浮眼周神经倏然收紧,身体如野兽般切换到了警戒蓄势状态。
是中医赵师傅的女儿!
怎么会?她生活在巴黎,读的也是正经高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上辈子她因为被卢锡安引诱而堕入万劫不复,在一次卢锡安授意的暗杀中,她和她父亲双双被奥利弗击毙。
一声崩溃的哭喊响彻了这地下层。
“爸爸!爸爸!爸爸……救我……爸爸……”
双手被绑着的少女被推上场,一被扯下封条,就嘶哑地哭着求救。主持人完全没有打扰她,由着她哭喊、奔跑、转圈,双眼在疯狂的眼泪中茫然。
这环形的阶梯式座位上,坐着一张张戴着公羊与非洲象面具的人,衣冠楚楚,煞白色的面具毫无表情,只有一双双眼睛放射出或冷漠或兴奋的目光。
像、像一头头人形兽首的禽兽,像没进化完全的精怪,像地狱的场景……
少女的哭喊渐渐哑下来,变成瞳孔涣散的恐惧。
主持人的声音比刚刚更亢奋:“看,是完好无损的少女!”
转盘被抬了上来,在十二格中,有六格代表安全,剩余六格则是表演内容。少女识字,在看清内容后,浑身一软,空了瞳孔也聋了耳朵。
“看来她已经失去了推动转盘的力气,那么只好由我来代劳了。”主持人躬身,巨大的公羊面具靠近她,声音绅士含笑:“下次要记住,不能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哦。”
他的幽默迎来了现场会心的笑意,是那种典型的老钱笑,应当出现在温网赛场或高尔夫球场上,而非这里。
主持人用力一推,转盘嗖嗖转起,由快渐慢,指针不断略过这些安全与危险区,牵动诸人心神,终于,结果慢慢将要分晓……
“铛铛!”
钟舌再度响起!与此同时,指针缓缓停在了最恐怖的一格。
满场嗡嗡,压抑怒意。主持人的兴致也像是被扑灭了,然而他很快还是扬起精神:“不敢相信!关键时刻,居然有人出了赎死券!这是恻隐之心吗!还是为了独自享用呢?!按照规则,赎回表演嘉宾需要亲自认领!那么,请这位先生或女士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