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2/5页)

接着是整个上身。

接着是脑袋。

他眼眸中的迷茫懵懂还没消散,就发生了更让他迷茫的事——

周阎浮用力地堵住了他的唇,用自己炽热的唇舌。封得严严实实,堵得严丝合缝,独属于他的气息一经释放便没有给人以逃生的余地——裴枝和被淹没在他的信息素中,未及挣扎便整个儿地投降了,溺毙了。

他闭上眼,上下合上的眼皮眼睫是一扇贝母,从里面坠出了磨得很久、被磨得很痛而诞生的珍珠。

眼泪再度滑过了脸庞,濡湿在他们相贴的唇缝中。

周阎浮为什么要吻他?明明心里有别人,也知道别人心里也是他……

算了。

裴枝和把自己整个交给他,柔软地,仰首地,依赖地。

就这样,最后一次。

想到此,裴枝和的双手都主动去环他的颈、抱他的脑袋,浑身迸发出之前从没有过的力量、主动,以一种抵死的意味去迎合他,缠绵他。

总是这样。苏慧珍偶尔骂他孤寒了、天煞孤星了,也没错。可能从他作为私生子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命里的爱情都被他那爱得自私自利的父母预支了,因此他这一生,是来赎罪、来路过别人的爱情的。

裴枝和紧紧闭着双目,热泪一行接一行,单薄的身体装不下这么强烈的抵死的冲动,细密地发起抖来。

周阎浮的身体,实在是太滚烫。就连抱他的力气也胜过平时。他的体内也似乎有股抵死的力量,黑暗、绝望,写满了悔恨和……痛不欲生。

优雅肃穆的长轴轿车在冬日的巴黎街头开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车内,谁和谁的黑色西服都被怀抱揉皱。

奥利弗并非全然听不到后车厢的声音,尤其是后来他们的交谈被情绪推动着变得响亮。此刻一片寂静,他猜不透两人是在缠绵还是冷战,但他思考的心绪不在这上面了,而是拼命回想那个会给周阎浮刻字示爱的人。

怎么可能?不谈他过去孤家寡人般的生活,那块表购入也才一年,这一年里周阎浮身边几乎二十四小时都跟着奥利弗,他上哪去、跟谁发展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

裴枝和的唇瓣都亲肿了。在周阎浮拉他入怀坐上大腿的瞬间,他警醒了过来。

不可以这样。

他推着周阎浮的胸膛,分开彼此纠缠不觉疲倦的唇舌,目光怔愣地盯了他片刻,继而以划下句号的意味微微抿翘起两侧唇角:“就这样吧,路易·拉文内尔。”

他用他最正式的名讳与他告别。

周阎浮却两手捧住他脸,再一次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这一次裴枝和愣了愣后,果断推开了他:“我们结束了。”

周阎浮讲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没有。”

他深邃的眼窝里虽然很平静,但没有光。

其实裴枝和一直都感觉得到,他在吻他时虽然拼尽全力,像要把他打碎了揉进自己骨血里,但他的身体肌肉总是不正常地一阵又一阵间歇性地绷紧。人只有受伤了、痛极了才会这样。

周阎浮吻他的同时,他的肌肉,身体,在忍痛。

裴枝和看着这个居然泄露出一丝脆弱感和偏执的男人,恍然悟了:“你找不到他了,是吗。”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听到两情相悦时是痛,而不是狂喜。

原来是这样。那么他刚刚为那块手表动的怒,已经算很克制。

周阎浮瞳孔缩了缩,被他这句轻巧的问话刺得几乎痛死过一回。

是你吗?裴枝和。虽然有无穷的证据证明我回到了我们相识前的时间。你说的,开头错了,一切就都错。那么这一次开头,算不算对?

但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假如你不是我的枝和,假如我的枝和不是眼前的你。

假如在这时间废墟之上,我早就已经彻底失去你,在没能回应你的爱之前。

周阎浮闭上眼,忍过那再一次袭来的剧痛。

他要允许另一个人窃走他的枝和的唯一性吗?也许,命运是一个巨大的笑话,他重生来的一切行为,都只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裴枝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他英俊然而苍白脸庞:“周阎浮,就算你们已经缘尽情断,我也不能做他的替补品。抱歉。”

他突然扬声:“奥利弗,麻烦停车。”

也许是知道奥利弗只听老板的,裴枝和平静地加了一句:“当我求你。”

如果周阎浮出声,奥利弗绝不可能理会这句“求你”。但偏偏在之后两秒,周阎浮,没有出声。

奥利弗便懂了,缓缓地将车靠边停下,解锁车门。

裴枝和下车前再度深深看了周阎浮一眼:“再见,抱歉。”

他跳下车,带着他的小提琴,羊绒大衣的衣摆随着他用力关车门的动作,在渐寒的空气中荡了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