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3/4页)
然而界面空荡。
裴枝和抿着唇,将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他也没在乱赌气,他确实很忙。乐手们下班后,裴枝和留在琴房里进行今天的声部总结,并且针对性地进行某些片段、要点的高强度重复性训练。
他知道,今天汉斯·迈尔给了他微薄的一些面子,全当欢迎仪式了,如果之后他没有更果敢锋利的表现,很快也会被他喷个狗血淋头。
直到七点半,裴枝和才关灯走人,走之前带走了安托万交给他的一些团内机密的录音唱片,以便吃过晚饭后继续研究。
这样枯燥而高压的日子,裴枝和一过就是五天,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琢磨总谱到半夜十二点。他的编制还处于保密阶段,纵有问题也不方便向外请教,只能自己钻研。
这些天里他没再打电话给周阎浮,周阎浮安静得很,直到两天后的晚上,忽然蹦出来一句:【宝宝今天过得怎么样?】
裴枝和承认,屏幕弹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琴乱了。
没有恋爱是这样谈的,为两天为单位的消失,又若无其事地出现!
但若还留在交易的框架里的话,无可指摘,毕竟作为金主的他没有义务给金丝雀提供情绪价值。
裴枝和放下琴,回得公事公办:【还可以,挺顺利的。】
周阎浮可能在休息,回得很快:【加油,你没问题的。】
还用你说……
裴枝和不知道回什么了。
又隔了两分钟,周阎浮发来一条:【有想我吗?】
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裴枝和鼻尖酸酸,立刻就想缴械投降。
但他还是硬撑了会儿,冷硬地回:【没怎么有空想。】
Louis:【没关系,我在想你就够。】
末了,添了两个字:【很想。】
Zhihe:【怎么很想?】
Louis:【大概就是,抓心挠肝,茶饭不思。】
裴枝和之前没认为自己好哄,毕竟苏慧珍老孤寒孤寒地说他,弄得似乎他气性很窄。但周阎浮仅凭这一句就点亮了他这两天沉郁的天空。
空旷的大房子里,裴枝和身穿家居服坐在地毯上,脸上浮现一丝迷茫。
虽然上次丢了手表的车上,他为他眼泪流得像个傻子,但里头还有很多自己被当成替代品的委屈。而现在这样钝钝的、慢慢的情绪,似乎比那激烈更说明一些事。
糟糕了。
他真的有点爱上他的教父。
不是交易式的迎合,不是半真半假的游戏,也不是身处下位无从抗拒后的顺从。
而是,会想念,会患得患失,会因为他一句话下坠又因为他一句话而起飞的,爱。
裴枝和别别扭扭地发过去一句:【你这两天在忙什么?】
Louis:【一些交易上的事。】
回得这么快,应该很方便吧?裴枝和反复抿唇几次,点开通讯录,一个狠心,毅然拨过去。
爱情么,不是你主动就是我主动咯。
男人姿态越低才越帅!
利比亚某安全屋。
厚重的防爆门与遮光帘内,呻吟声被以非人的意志力忍住,转为无法抑制的、从牙缝间漏出的抽气声,短促、颤抖。
空气滞重黏腻得能用军刀划开,浓烈的铁锈味压下,翻涌着刺鼻的消毒酒精、汗液的酸腐和尘土气息。
埃尔森瞪着惊恐的双眼,嘴唇哆嗦得厉害:“Boss,Boss……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悬在正中央的野营灯,光线冷白,将下方的一切照得纤毫毕露,一张临时性的铁架子床下,散乱着止血钳、用光的吗啡安瓿、沾满血污的棉花和寥寥几卷绷带。
血不停地从他的伤口冒出来。
医疗兵每一次按压止血,都带来更剧烈的颤抖。
突如其来的手机来电,让本就紧绷的氛围瞬时变得警惕。
周阎浮的作战手套已然染血,他的左手有力地握住埃尔森的手,闭上眼深深呼吸,用另一只手摸到手机,看也未看,拇指决绝地按下了拒接键。
屏幕的光在他下颌一闪而灭。
埃尔森的目光时而涣散时而集中,话语越来越快,却也越来越含糊不清。
周阎浮喉结滚动着,再睁开眼时,那双鹰目里没有彷徨,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力量,宁静,深邃。
在他的注视中,埃尔森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看着他不可一世不可接近的老板摘下了脖子上的银十字架吊坠,在唇上吻了吻他的主,接着,掌心的触感变得具体——他将那枚十字架塞进了他的掌心。
某种古老的语言自周阎浮低沉微哑的声线中流出。没人能听得懂,但大家都知道,这是这个男人的祷告。
埃尔森闭上眼,眼角滑下眼泪。
拨出而被拒接的电话,比整整两天的沉默更令人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