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六十周年国庆的“翻花”训练并不容易。

期末考试刚结束, 连暑假的滋味都没尝到,全校师生就投入其中,正式开始了队列练习。

最初, 每个人拿着红色和黄色的纸板训练,在老师的口令之下变换颜色。后来, 学校下发了第一批简易道具,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花球,可以通过翻转和拉动变成红、黄、绿、白等颜色。

每个人翻花的顺序和对应的颜色都不一样, 甚至无法借鉴周围人的动作和配色。每当有人翻转的颜色出错,站在高处的老师会提醒, 但不是点那个人的名字,而是直接点班级。

这简直是培养集体荣誉感的最好方式,让每个班都铆足了劲头, 生怕显露懈怠。

烈日炎炎,训练枯燥,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就出现了第一批退出的同学, 有些是体能不足, 有些是假期另有安排, 不能全程跟训。

学校考虑到学生们的身体情况, 一般会选在上午和傍晚训练, 到了温度最高的下午,则让他们休息。

这时, 一群人会躲到阴凉处,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跟周围人聊天或玩乐。

“同学们,要是觉得训练很辛苦, 我们可以拿出课本,背两首古诗静静心。”老师在操场边巡逻,高声提醒道,“还有开学考,都不耽误啊。”

旁边的学生们哀嚎起来:“老班——不许说了!”

一班的尖子生们都有良好的自我管理能力,冬忍和林筱沫也不例外,缩在队伍里写暑假作业。

孩子们共同经历艰苦的训练,各个班都熟悉起来,偶尔也会走动一下。

片刻后,一个女生凑上来,礼貌地询问:“请问你是楚冬忍吗?”

冬忍和林筱沫对视了一眼,她才答道:“是。”

“能问一下你手机号么?我帮我朋友要的。”

“为什么你朋友不自己要?”

女生有点为难:“嗯……”

“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但不许告诉其他人。”冬忍面色平静,“让你朋友自己来。”

“他要是来,你会给么?”

“不会。”她沉着道,“但我会说拒绝的理由。”

“……”

冬忍见对方无语凝噎,又问:“你还要么?”

“要。”

这一回,女生双手合十,郑重地承诺:“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冬忍扯下一张便签纸,写好自己的手机号,将纸片折叠几下,递给了对方。

女生当即雀跃地离去:“谢谢,我待会儿把我的名字发给你。”

“好。”

冬忍早就察觉,隔壁班的同学在密切注意那名女生的动向。自从对方来要号码后,不少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像是想知道最终的结果。

果不其然,那名女生回班以后,朝身边的男生喝道:“没出息的家伙,自己去找学神要!我可不给你!”

紧接着,班里人都爆发了嬉笑和哄闹声,用这个小插曲调剂无聊的午后。

林筱沫感慨:“挺好,她很快就会知道,你回消息有多慢了。”

冬忍中肯地分析:“她应该不会经常给我发短信的。”

她推测女生是跟班里人打了赌,才会鼓起勇气来找自己,最多发一条自我介绍的短信,她们后续就不会再交流了。

初中以来,冬忍时不时会收到陌生短信,自称是某班的谁谁谁,想要跟她认识一下,但她对此类消息一概不回。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从哪儿流入这些人的手里,只是连当面询问号码的魄力都没有,看上去也不是真心想跟她认识。

然而,冬忍的冷处理反而刺激了某种奇怪的情绪。

久而久之,学校里的谁要是拥有她手机号,就变成了一件值得宣扬的事情,仿佛搭上“学神”的线,便可以莫名沾到光。

小学的时候,冬忍远没有现在的待遇。

尽管她那时学习也不错,但同班同学绝不会这样。

她偶尔会思考,是不是初中的新环境掩盖了她的过去,没人再了解她初到北京的不安、怯懦和无力,没人再知道她对英语一窍不通的过往,没人再通过偶尔露馅儿的南方口音,判断她来自大山的某个村里……

她现在跟储阳一样,伪装得越来越好,就像一个城里人。

只是有时候会遗憾,周围人眼里的她,也不是真正的她。

至少她既不高冷也不酷,小学以前都还是乡下人,甚至听不懂别人取笑的潜台词。

小学班里,有个男生笑着说过:“楚冬忍,你口音一听就不是老北京人。”

冬忍听完这话,都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主要她确实不是老北京人,逻辑上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倒是陈释骢得知此事勃然大怒,还用京腔教了她一句反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