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握住她的力道很轻, 只是将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更像一种带着仪式感的宣誓。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亮得澄澈, 静得安然,像润泽的宝石。
好半晌过后, 冬忍才慢慢放手,松开了他的袖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瞥了他一眼, 嘀咕道:“你最好做到。”
陈释骢听她声音渐弱,便知道她消气了, 应道:“肯定做到,要是做不到,你恐怕一言不合, 又找班主任谈话了。”
过了片刻,两人顺着走廊往班里走。
尽管王利民叮嘱过,不要将胡杨的身份告诉别人,冬忍却觉得这事该让陈释骢知道, 这样才算是公平。
陈释骢听完一愣:“啊?他也是‘挂读生’?我还以为他来者不善, 抓着我问东问西。”
胡杨一开口就急着打探, 难免引人怀疑, 叫人觉得他心怀不轨。
“你才是来者。”冬忍道, “而且,你有别的妹妹?”
“……什么?”
“听说, 你嫌班费还没你给你妹的零花钱多,我怎么不知道你出手那么大方?”
“……”
陈释骢不料东窗事发,方才说过的话,竟传到当事人耳朵里。
他心虚了两秒, 又感到不对,质疑道:“等等,我对你一直挺大方的吧?你还有没有良心,居然说你不知道?”
“从小到大,不管干什么,我让你掏过钱么?”
“……”
冬忍察觉事态不对,一句话把局面搞成逆风,默默地加快了脚步,假装听不见他的话。
陈释骢见她要跑,做出最后的抗争:“钱你可以拿走,钱包要还给我。”
这绝不是窝囊的丧权辱国,不过是力求将损失降到最低的权宜之计。
女孩却头也不回,只抛出一句:“看我心情吧。”
“?”
这场风波,终究在课间操的喧嚣里平息。
午休时分,王利民又把陈释骢和胡杨单独叫到办公室,私下谈了好一会儿。
没过多久,两人返回教室,居然还主动聊了几句,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
冬忍发现此事,问道:“王老师跟你们说什么了?”
陈释骢散漫地回:“让他向我道歉而已,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叫他以后别瞎传话了。”
又过了几天,四班召开班会。王利民在班上说明了班费失而复得的经过,还解释了关于“挂读生”的相关情况,最后鼓励大家好好学习,不要仅凭一次中考成绩,就草率地给自己下定论。
他还特意提到,上一届毕业生里有半数“挂读生”,最后都凭优异成绩把学籍调了回来,以此勉励众人,任何时候做出改变都不算晚。
经此一役,陈释骢也顺利融入了班里,跟几个男同学相熟起来,偶尔会聊聊游戏。
就像王利民所说,班里隐藏的“挂读生”并不少,大家只要确认陈释骢并非恶劣分子,自然也不会过于排斥。
只是这件事还留着些微的余波,时不时翻涌上来,偶尔会叫人晃神。
放学后,陈释骢照例前往车棚,寻找自己的自行车,准备骑车回家。
同班男生也在取车,见他露面,随口问道:“你怎么不跟学神一起走?”
“啊?”陈释骢心里一跳,眸光闪烁,“为什么我要跟她一起走?”
他一时摸不透对方这话的来意,莫非是胡杨瞧见他给她拍照,又在班里添油加醋地传话了?
男生好奇地反问:“你们不是兄妹吗?不过说实话,长得不太像。”
“……”
看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她在班里宣告此事。
他该庆幸,她没说是姐弟。
陈释骢解释:“我回我妈那里,她回她妈那里,也不是一条路。”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人不疑有他,挥手作别,“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陈释骢目送对方离去,心想兄妹关系是最好的托词,这样一来,他和她在班里的来往便不会显得突兀了。
只是他偶尔怀疑,她学习时记性很好,但似乎忘了点什么……
他没有驻足思索太久,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翻身上车,迎风骑行,借此将心头那丝浅浅的惘然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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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四班的同学们安安稳稳地度过了一段学习时光,月考便如期而至。
月考成绩公布,冬忍依旧稳居年级第一,陈释骢的成绩也跻身班里中等偏上的行列,此前围绕他的那些闲言碎语,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在看成绩的环境里,分数便是硬通货,无需旁的佐证。
学校的生活步入了正轨,家里的氛围也渐渐回暖,萦绕许久的伤感悄然散去。
冬忍用自己的奖学金,买了一套名牌颜料,送给近来沉迷绘画的楚有情。对方惊喜不已,却没立刻开封,说要等自己的画技配得上这颜料,再好好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