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夜色如织, 路边灯火璀璨,出租车很快便将母女俩送到了楼下。
回家后,楚有情找了个空花瓶, 盛上清水摆在桌面。她和冬忍一边拆开单枝鲜花的包装纸,一边用剪刀修剪枝叶, 随手将花插进备好的花瓶里。
没过多久,花瓶里便花团锦簇,一派热闹鲜活的模样。
冬忍沉默地修剪花枝, 却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欲言又止,想必是要谈及今晚的经历。
不出所料, 楚有情插好最后一枝花,调整了几下花的位置,便开口问道:“赵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短暂沉吟后, 冬忍并未隐瞒,一本正经地复述:“现在是放假了?”
“不然你去座位上等吧,两边已经可以取餐,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你好, 你好。”
她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一遍。
这便是赵亦谦今晚对她说的三句话。
楚有情哭笑不得:“为什么像个小复读机一样?”
接着, 她又陷入不解:“那你怎么知道他想跟我聊两句?”
这样听下来, 赵亦谦对冬忍始终保持着礼貌且克制的态度, 并未多言。
楚有情原本以为, 是他的胡言乱语,才招致了女儿的怀疑。
听到这话, 冬忍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将剪刀搁到一旁,垂下了眼眸:“因为妈妈一直在故意回避他。”
“其实你不用……”
不用将男人送的花束丢进垃圾桶?不用刻意在介绍他时减少说辞?
她不知该如何措辞,只觉得脑袋有点乱, 最后含糊道:“我不会怎么样的。”
就像陈释骢所说,都是一家人,还要如此谨慎地保密?
母亲要真想做什么,她也不会成为阻碍。
楚有情闻言一愣。
空气骤然安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母女俩笼罩其中。
很快,楚有情又望向瓶内的鲜花,冷不丁笑道:“我们以前也插过花,你还记得吗?”
冬忍沉默数秒,小声地提醒:“花瓶是今年才买的,在柜子里放了好久,这是第一次使用。”
今年,母亲添置了不少精致的餐具和装饰品,可大多被束之高阁,好些物件至今连包装都未曾拆开。
“我说的是好早以前了,你才只有这么高,用的是喇叭花,你忘了么?”
楚有情一边抬手比划高度,一边兴致勃勃地回忆:“那时候也没有花瓶,我们只能拿竹筒装,就在村里面。”
这段记忆已经模糊得有些遥远了,想来是楚有情初次随储阳回村时的光景。
她应该上小学了?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
冬忍面露犹豫,喃喃道:“有一点点印象。”
说实话,女孩早已记不清当时的诸多细节了。
女人刚进村的时候,她被奶奶关在屋里,只能隔着磨砂玻璃悄悄打量
院子里的动静。
等她终于被允许出来时,女人已经快要动身回京了。
满打满算,她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是在村里结伴玩耍了几天。
楚有情见她脸色迷惘,嘀咕起来:“看来你已经记不太清,那我就没必要道歉了。”
“道歉?”冬忍好奇地追问,“为什么要道歉?”
“你那时候问我,明明山里的条件那么苦,为什么不远万里地跑过来,连本地人都不想在这里待……”
“因为喜欢一个人,爱屋及乌,就会想去他家乡看看。”
楚有情一怔,抬起了眼睛,错愕道:“你还记得?”
“嗯。”
冬忍已经记不清,那天她们采的究竟是喇叭花还是三角梅了,可女人当时说过的那些话,却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从未被遗忘。
正因如此,她觉得这样的人,不该被储阳欺骗。
楚有情迎上她纯粹干净的眼神,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还是带着几分为难,轻声开口:“对不起,我那时撒谎了。”
冬忍不明所以。
楚有情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坦白道:“其实我当初根本不知道山里是那样的,那时候我也没多喜欢你爸爸。或许,对他而言,那就算是‘喜欢’了吧……”
“可对你们来说,那种程度的‘喜欢’,大概远远不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之,每个人对感情的理解都不一样,实在不好评判。”
“但那时候对着你,你又那么小,我实在没脸说这种话,只能撒谎找了个别的借口。”
面对储阳或是赵亦谦,楚有情能直白地表达自己对感情的看法,因为彼此都是成年人,不存在认知或阅历上的悬殊差距。
但遇上宛若白纸的女孩,她却始终开不了口。
光是想到要把成人间那些复杂难言的真相,告诉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当事人之一还是对方的生父,便觉得实在是太过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