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到处都是,好湿。”

……

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世俗意义上的普通男女。

尽管这不会改变彼此的现状,忽然提起,依然让人有些难过。

舒柠心里很不是滋味, 电梯到了, 她回头看向靠在车边的周宴,他站在明亮处, 唇角也有笑意,却莫名有种刺骨的潮湿感。

是她最熟悉的人。

是她最熟悉的眼神。

她在咿呀学语的年纪,第一个会叫的称呼就是哥哥。

饿了渴了找哥哥, 委屈想哭也找哥哥, 他的床总有她的一半位置, 自行车后座永远都是留给她的, 从她出生那天起, 她在他面前就没有不能说的秘密, 连初潮都是他最先知道的。

她没有日记本这种东西, 哥哥就是她的日记本。

刚学习认字,她好奇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怎么写,而是“周宴”这两个字是什么样的。

她握着铅笔,他握着她的手, 先写他的名字, 然后再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出她的名字。

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她写名字总是先在本子上写“周宴”, 再写“周舒柠”, 在她玩腻署名游戏之前,两人的课本封面上一直都有两个名字,好像兄妹天生就应该如此,有妹妹的地方, 哥哥一定在,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世界末日预言是虚假的,明天之后还是明天。

可是,到底是从哪天开始,她逐渐读不懂他的隐喻,猜不透他沉默地望着她时在想些什么。

意外降临,将毫无防备的两个人砸得措手不及,分开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们回不去的不只有春光路16号,还有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纽约那场雨不止淋湿了她,也长久地落在他心里,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天气再难放晴。

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之间的黑夜和白天颠倒错位,雨水从时间的缝隙里渗进去,见不到阳光,湿度越来越大,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汇成一条小溪,经年久月地浸泡着骨骼,于是先长大的那个人就得承受成年后的二次生长痛的煎熬。

舒柠没进电梯,电梯门打开后又闭合,显示屏的数字平缓上升。

周宴走到她身边,“怎么像是要哭了?”

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不堪重力的拉扯,大颗地下坠,像断了线的珍珠,细绳的另一端紧紧拽着周宴的心脏。

周宴下意识抬手帮她擦眼泪。

舒柠抱紧他。

周宴怔了一瞬,收拢手臂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不该说那句话惹你伤心。柠柠,无论你姓什么,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我的妹妹。”

“骗人,”她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声音哽咽,“你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叫过我妹妹了。”

“有那么那么那么那么久吗?”

“就是有。”

“长大了还天天把妹妹挂在嘴边,多粘人啊。”

“哪条法律规定成年了不能叫妹妹?八十岁了都能叫。”

经历再多,周宴仍然会在五分钟内向她的眼泪妥协,他无奈地笑着叹了声气,“好吧妹妹,我跟妹妹这两个字同生同死。”

舒柠破涕为笑。

周宴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她眼角挂着泪。

他指腹抚过,有些灼人。

又是这样雾蒙蒙的目光,舒柠看不真切,着急地抓住他的手,“哥,你有心事没办法对别人倾诉,可以跟我说嘛,我保证只听不插嘴。”

周宴牵唇笑了笑,“我哪有什么心事。”

“你有,”舒柠固执地看着他,“是和我有关,你开不了口对吗?那你给我写信。”

“我把房子买回来,我们搬回去住好不好?”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变了在这里没有家了所以总看着我发呆?那个房子要好多钱,而且……姚阿姨不会同意的,还有我妈。”

贪污犯的子女人人喊打,母亲都会为自己孩子的未来考虑。

周宴佯装忽然醒悟,“差点忘了我现在是个穷光蛋。”

离开Mars家族,他什么都不是。

“你还有我呢,”舒柠拍拍胸口,“哥,等房子回到我名下,先把奶奶和外婆接回去,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周宴含笑听着,晃了下神。

不远处安静地停着一辆库里南,不仔细看车牌,很容易错认成是舒柠的车。

一分一秒变得缓慢,被无限拉长。

江洐之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感觉到舒柠很开心,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无视时间的流逝,满心满眼都是周宴。

嘴角的伤隐隐作痛,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斜前方的两人,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手背青筋突起,骨节轻微泛白。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年前一个晚上,周宴从机场出来,等在外面的舒柠雀跃地跑过去,从他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清凉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