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时机未明

冷冽的北风, 刮过大军驻扎的山谷营地,寒风冷锐三分, 呼啸而过,似鬼哭狼嚎。

山谷之间的平地,乐景大军驻扎之所。

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冬日,连上山围猎都不好围。

营地里并非没有年节迹象,但显然不算热闹。

几面褪色的旌旗被特意擦拭过,在寒风中僵硬地舒卷。

伙房的方向飘来比平日略浓的、带着焦糊气的肉食气味。

少数兵卒围在避风的帐篷口,用粗糙的陶碗抿着少有的酒水,酒入喉, 带着辛辣,胸腔暖和三分,低声说笑几句,笑声很快被风声吞没,显得短促而无力。

即便如此, 对于他们来说, 年节也是值得欢庆。

庆幸自己还活着。

即便是最沉默、麻木的下等士卒, 在年节的几日里脸上也带着难得的喜色。

中军大帐内, 炭盆内的火烧的旺盛, 屋内与屋外像是两片天地。

乐景端坐在主位, 面色沉沉, 他没穿铠甲, 披着动物皮毛制成的大氅,本就方正严肃的面庞在看到纸上的记

录后,更是浑身绷紧,整个脸更显冷硬。

乐景咬牙切齿,沉声吩咐帐前亲兵, “去,叫王副将来。”

若不是理智还在,他恨不得砸了眼前的东西。

不多时,面带风霜、眼底带着血丝的中年将领掀帘而入,躬身行礼:“大将军。”

“坐。”乐景指了指下首的垫子,虎目圆瞪,冷冰冰看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王副将背脊一抖,瞧见大将军手冢拿着的那几页瞧不见字的纸,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唇。

待他坐定,乐景毫不客气,直接问道,“军中粮秣,还够支撑多久?实数。”

王副将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压着声音:“回大将军,前日末将亲自带人去各营仓廪清点核对,现存粮草,维持眼下每日两顿,一顿干一顿稀的标准,还能支撑月余。”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已是将一些陈年霉变的杂粮也估算在内了。”

乐景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川”字。

王副将心中叫苦,这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皆是天文数字,这“月余”还是最保守、最紧巴的算法,一旦有任何意外,或是需要调动,这个数字会飞速缩水。

“三皇子殿下那边——”乐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年前递上去的催粮文书,可有回音?后续补给,何时能到?”

王副将的头垂得更低,喉结滚动,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心中叹气,才艰难地开口:“回音是有,三皇子府上的长史亲自回的函。”

他抬头迅速看了乐景一眼,又飞快垂下,“函中说,京中与各地粮草调度亦十分紧张,北边与二皇子的战事起、南边水患,各处都伸手要粮,让我等暂且就地筹措,待开春后,有新粮解运再行拨付。”

“混账!”

“砰!”

勃然大怒中带着拍击的重压声。

“就地筹措?”乐景重复着这四个字,冷笑,“这冰天雪地,荒山野岭,让本将军去哪里筹措?”

王副将不敢接话,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随乐景多年,深知这位主将的脾性。

乐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明明是在室内,火气灼热,但他总觉得寒气逼人,直透肺腑。

三皇子推诿隐隐透出些不合常理,不叫他归,也不给粮草。

莫不是,三皇子已经不信他?

这董承死的消息难道已经被知晓?

亦或者董承没死?

三皇子难道暗中派人来?

种种猜测在他心中翻腾,每一种都让他心头发寒。

他乐景自问对三皇子忠心耿耿,奉命在此驻扎,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却落一身怀疑。

“大将军,”王副将见他久久不语,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开口,“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副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帐外的风雪听了去,“那灵寿城或许是个去处。”

他压着声儿不敢大声说。

因为这灵寿代表的是疫病,是不祥。

乐景倏然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王副将,但没说话。

王副将既然开了口,便索性说下去:“大将军明鉴!这斥候连日观察回报,灵寿城内,近日抬出的尸首大大减少,城中炊烟不断,除夕夜灯火聚集,若真是十室九空、疫鬼横行之地,岂能有此景象?”

他见乐景并未立刻驳斥,胆子稍壮,继续道:“末将斗胆猜测,或许那疫情已自行消退了,城中死者既多,空出的房舍、田地,还有粮仓,必定有所盈余,我军只需派一支精锐,不必入城,就在其城外粮仓或运输要道,让那沈凌‘借用’一些,以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