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外虚内实

灵寿城外的事, 沈氏叔侄二人暂时不知。

此时,书房内, 炭火带着的暖气熏得人有些头脑发涨。

沈惪与沈凌叔侄二人对坐在靠窗的软榻上,软榻中间摆放着桌几,上头摊着几张绘有粗略线条的舆图,以及几页写满蝇头小字的密报。

如何从武国,光明正大的“拿”到灵寿急需的大量煤炭。

此事虽有眉目,但确实不好办。

沈凌手指点着舆图上武国境内几处标红的矿区,这几处他此前都去过,看到那纵横交错的边界线, 眉头紧锁。

“叔父,此事不好办,武国的暗桩被我打散,潜藏于各处,身份各异, 有商贾、落魄文人、甚至有混入地方衙署的小吏, 这些人不好一次性聚集。”

他说着, 抬手端起桌上的杯盏喝了两口冷茶, 凉茶入口, 心火一消, 正好泄泄火。

屋内热的他有些躁, 跟着又道:“深入矿区、勾结中下层官吏工头、操控运输环节, 这些麻烦,且所涉既广,动静难掩,不好办。”

他又道了一句不好办。

事实确实如此。

武国内部虽乱,但其监察体系未必完全瘫痪。

尤其新登基的皇帝与几位权贵对矿脉看得极重, 相互撕咬,防范严密,更代表此事不好办,想要浑水摸鱼,就怕一旦某环出错,顺藤摸瓜,恐怕……一网打尽!

暗桩经营不易,也就是上下混乱之际才好插入,有被连根拔起的危险,沈凌不得不防。

沈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手边的温茶,慢慢啜饮了一口,余光瞥向沈凌严肃的眉眼,心中平静,又有些欣慰。

温之的个性没了当年那股子急躁,倒是逐渐变得圆滑起来,行事不再鲁莽。

良久,在沈凌耐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他才放下茶盏,缓缓道:“暗线之用,贵在隐蔽与长久,为了一批煤炭,赌上整个暗线,确是得不偿失。”

沈凌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世家大族的人行事,走的就是一个稳妥。

沈惪话锋一转:“然,铸阳炼铁,若无充足优质石炭,便是空谈,此事,又不能不做。”

“叔父说的是。”沈凌自然清楚,这事不得不做,“侄儿想着,否可以绕开这些暗线,另起炉灶?如雇佣或扶持武国境内的亡命之徒、溃兵流匪,许以重利,让他们去劫掠运输中的炭车?”

沈惪摇头:“亡命之徒重利轻义,难以驾驭易生变故。”

此言一出,沈凌叹气,此事难办,实在难办。

看到沈凌一副苦恼的模样,沈惪心中好笑,故意不搭理,似想到自己曾经教导他课业的时候,手指缓慢摩挲杯口,那时候的温之也是这般模样。

时不时试探性的看他一眼,试图从他脸上寻到答案。

沈凌自然知道叔父是故意的。

但他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若是再问叔父撒娇……

“叔父——”沈凌拉长尾音,眼尾下垂,垂着眼,可怜巴巴的看他。

沈惪无奈摇摇头:“这武国内部既然为争矿而乱,这‘乱’本身,就是一股可借之力,为何非要亲自下场?这借力打力不是更好?何必去做那盗炭的‘贼’?

何不因势利导,让这乱局自己把炭‘送’出来,或是逼得某些人,不得不把炭‘卖’出来,甚至‘求’我们收下?”

他慢悠悠说着。

沈凌被他一提点,顿时眼睛微亮,“矿区产出无法内销,不得不寻找外部出路?”

“好计谋!好计谋!不愧是阴险狡诈的叔——”

“砰!”

沈惪手中幻出一柄戒尺,敲了敲他的脑袋,睨眼看他,凤眼凌厉三分,沈凌当即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看向桌上的地图。

转移话题。

被一点拨,沈凌顿时有了想法:“既然如此,让掌管矿区的官员或将领,不得不站队,再把他们捅出去,让他们意识到朝夕不变,逼得他们不得不一部分煤炭秘密售出,换取一条退路或一笔足以保命的钱财?”

见他立刻就有了想法,沈惪满意点点头,提点了一句:“不错,伪造一方势力意图截获,或散播朝廷即将查抄其产业的假消息,加剧恐惧,迫其不得不就范。”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所以,要稳,即便某一环被察觉,也要叫人认为,是武国内部倾轧的疑案,难以牵扯联想到灵寿。”沈惪道。

沈凌“谄媚”的给叔父倒上茶水,脑海中忽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叔父也是这般教导自己,原来……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沈凌微微晃神,嘴角带出笑意。

叔父还在,真好。

叔侄二人就着清茶,将这条“导引”之

计反复推敲,细化可能的情报切入点、煽动手段、接触方式与撤离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