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恐慌猜忌(第2/2页)
“乐景缺粮是真,疑心也是真。”沈凌低声道,“他派这队人来,既是试探虚实,也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用最小的代价拿到粮食,直接拒绝,可能引发冲突;轻易给予,则暴露虚实,后患无穷。”
他与乐景好歹相处过几日,那人生性多疑,狡诈多变,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正说着,只见那队骑兵中分出一骑,单人独马,举着一面小小的认旗,朝着城门方向不紧不慢地驰来。
马上士卒显然也心怀恐惧,尤其越是走进,地面残留的黑色痕迹越是明显,像是火烧,时不时还能看到草帘子被压在雪下。
独自面对疫病和疫城,可比打仗煎熬多了,那斥候坐在马上,刻意放慢速度,不断左顾右盼,精神绷紧。
“来了,送信的。”林岚冷笑,“看来是想先礼后兵,或者以‘礼’压人。”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一点哪儿哪儿都通用。
更何况,林岚本就没打算对那一队斥候做什么。
那骑越来越近,在距离城门约一箭之地停下,仰头高喊:“城上守军听着!我乃乐景大将军麾下先锋官六合左先锋信使!奉大将军令,有书信呈交灵寿郡守沈凌沈大人!”
城头上一阵“慌乱”的骚动,几个“病弱”的士卒似乎不知所措。
“咳咳咳——”
“咳咳——”
咳嗽声起,原本声音不大,但连成一片后,怎么听都叫人觉得瘆得慌。
那人吓得不停往后退,又不敢直接回去,瞪大眼看向城墙。
上方面色古怪的士卒们交头接耳一番,才有一名“头目”模样的军官,强打精神探出身子,声音沙哑地回应:“什、什么信?我们郡守大人身体不适!尔等速速退去!休要靠近!”
语气色厉内荏,完美演绎了心虚与恐惧。
那信使显然早有预料,瞧见那军官脸上带着“红斑”,他心中慌乱,拔高嗓音,尽量让声音显得威严:“此乃大将军亲笔书信!事关边境联防与贵城安危!速速通报沈郡守!延误军机,你们担待不起!”
“那你进——”头目作势要让人开城门旁边的角门。
那人一看,顿时心慌。
进疫城他可还能活着出来?
“咳咳——”重重咳嗽两声,他又道:“我知城内情况不好,你们放个篮子下来,我便不进去了。”
林岚躲在后面嗤笑。
一人独来,可不就是胆小怕事嘛。
又是一番装模作样的“请示”,城头才“勉为其难”地放下一个小小的吊篮。
信使将一封插着羽毛、封口盖着鲜红印泥的皮筒放入篮中,看着吊篮晃晃悠悠升上城头,仿佛完成了一件危险的任务,立刻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飞奔归去,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无形的疫病沾染。
皮筒很快被送到林岚和沈凌面前。
沈凌当众拆开,取出里面的信笺。
林岚就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
展开信纸,字迹颇为端正,没有风骨,倒是符合乐景的人设,从市井被挑中的莽汉形象。
信应当是乐景亲自写的没错,开头照例是官样文章的问候与对边境安宁的套话,旋即笔锋一转:
“……本将军奉三皇子殿下钧旨,戍守北境,保境安民,职责所在,夙夜匪懈。然今岁北地苦寒,粮秣转运维艰,麾下将士饱受饥寒之苦,赖沈郡守与上下戮力同心,局面渐稳,仓廪或有所余……”
看到“仓廪或有所余”几字,沈凌与林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切入正题了。
“……念在你我同处边陲,唇齿相依,皆为朝廷效力,吾推举沈氏入朝围观,沈大人想必体恤袍泽艰辛,暂借粮米一千石,以解燃眉之急,安抚军心。
待来年春暖,道路通畅,必当加倍奉还,此举非仅为一军之需,更为北境大局之稳。
若军心不稳,变生肘腋,恐非贵郡之福,亦非边境百姓之幸。
望以大局为重,慷慨相助。”
信末,是乐景的落款和一方清晰的将军印。
字里行间软硬兼施的味道再明显不过。
军心不稳,变生肘腋更是明目张胆的警告。
“信写得不错,有求于人,还不忘敲打,这乐景怕是比传言的更难缠。”沈凌将信纸轻轻折起。
想了想,道:“他急,我们却不能急,他疑,我们就要让他更疑。”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看向一副游刃有余姿态的沈凌。
莫名有一种看到了沈惪的既视感。
不愧是亲叔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