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御下之道(第2/3页)
“主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磐石坠地,字字千钧。
林岚愣住了。
主君?
沈惪叫她……主君?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称呼她。
军一、江北、常虹等现代的军哥军姐,入乡随俗后便称呼她为主君。
麾下的士卒、新附的百姓,许许多多的人都称她为主君。
但沈惪不同。
他是启国前任国相,是曾经命不久矣的孩童,是她在政务上最为倚重的臂膀,也是心思最为深沉难测、始终保持着某种审慎距离的“合伙人”。
是的,林岚一直觉得沈惪是合伙人,而非下属。
他平日称她“大人”,恭敬有余,亲近不足,称她“郡守”,公事公办,或许是报答救命之恩。
但此刻,这声“主君”,从他口中吐出,其意义与分量,截然不同。
这不仅仅是称呼的改变。
一声“主君”,所代表着沈惪正式、彻底地,将他个人的政治前途、身家性命,乃至沈氏一族完全系于林岚一身,毫无保留的认主与投效。
林岚眼中闪过的惊愕。
连生六和生七都愣住。
大家都像是被定住。
沈惪的神色却愈发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声主君,给林岚带来了多大震撼。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些许诚恳与恳切:“主君惊诧,老夫明白。然,事已至此,有些话,老夫不得不言。”
他顿了顿,“主君欲亲赴前线,可是因担忧军一将军受阻于乐景武者之境,恐战局有变?”
林岚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并不是和沈惪互诉“君臣情谊”的时候,严肃点了点头,并未否认。
她一口承认:“不错,神赐术诡谲,武者之境江北等人又从未见过,非寻常战法可破,我在场,或能看出端倪。”
“主君思虑周全,心系将士,此乃仁主之风。”沈惪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然,主君可知,何为‘主君’?主君者,一城之主,一军之帅,乃至——天下之望。”
他说的意气风发,声音节节攀升。
尤其最后四个字,近乎明示。
抬起头,目光灼灼,“主君若只想守一城、御一敌,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或可激励士气,凭奇谋险招亦可克敌制胜。然,主君若想的是这北境格局重塑,是立城之战,更甚者是夺——天下。”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岚,一字一顿:“那此战,主君不得去!”
林岚心底剧震,沈惪此言,几乎已点破了她清晰的野望。
大家都知道,却也装作不知。
而沈惪此举无疑是直接点明。
沈惪见她眼神变幻,继续以从容口吻,身形高挺,背脊笔直,有那么一瞬间,林岚好像看到了在启国大殿之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相风采。
“欲图大事者,‘稳’字当头。主君自身,便是这‘稳’的根基,主君乃基石,基石若动,则全局皆摇。
前线战阵,瞬息万变,流矢无眼,奇术难防。
主君千金之躯,亲涉险地,万一有失,灵寿顷刻崩解,数月心血,万千性命,皆成虚无。
此非智者所为,更非欲图天下者所应为。”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就是沈惪想要告诉林岚的第一件事。
“其次,在于‘御下’。”沈惪的声音更加沉稳,带着教诲,“御下之道,千头万绪,然其核心之一,便是‘信’字。
军一将军,沉稳悍勇,乃大将之才,江北校尉,机敏果决,亦是人杰。
主君既委以重任,授以方略,便当信其能临机决断,克敌制胜,若事事需主君亲临指点,则将帅何用?士卒何依?主君今日因‘武者之境’欲赴前线,他日若遇其他难题,是否亦要事必躬亲?
长此以往,麾下英才,是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栋梁,还是只会听命行事的傀儡?”
此话可以说是相当苛责,生六和生七都不说话。
林岚心头一惊,她何曾几时,竟然开始不自量力的觉得以自己一人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他深深看了林岚一眼,语气恳切:“主君,相信您亲手选拔的下属,他们绝非无谋之辈,岂会坐困?或许已在寻觅破解
之法,主君此时贸然前去,非但不能立时破局,反可能扰乱其心神,打乱其部署,更会向全军传递一个信号——主君不信他们能赢。”
这番话,醍醐灌顶,如重锤,一下子敲醒了林岚日渐迷失的自大。
她怔怔地,浑身情绪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渐渐冷却。
闭上眼,狠狠地深吸口气,胸肺挤压。
沈惪说的对,舞台越大,作为核心的她,就越需要“稳”,越需要懂得“信任”与“放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