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朕这些姐妹, 偏是不该死的死了……
没能说出口的下一句是什么?
该死的却还活着!
公孙照饶是早就猜到天子必然惊怒于永平长公主的行径,也没料想到她竟会当众说出这么狠辣的一句话来。
不只是她, 殿内所有人在闻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天子现在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御极多年,唯我独尊,一旦涉及到权柄,连赵庶人这个亲生儿子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指望天子去容忍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也配!
天子当然知道永平长公主到了这把年纪,几乎不会,也不敢再生出对于帝位的渴望。
之所以私底下与朝臣串联, 多半也是为了别的事情。
但底线就是底线,朕管你是为了什么,踩过来就是不行!
天子的姐妹不算少。
有宁国公这样同母异父的,也有先帝诸公主这样同父异母的,至于今次天子说的究竟是谁……
谁自己心里清楚。
宁国公不露痕迹地侧了侧头, 便见永平长公主的脸上一片煞白, 半分血色都没了。
亏得裴大夫人和裴二夫人在旁边扶着, 如若不然, 这会儿只怕已经倒下去了。
宁国公暗暗摇头,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永平长公主心下惶恐, 郑神福与何尚书又何尝不是如此?
天威所在, 岂能不惧!
然而天子却没有将目光投向他们。
她很快便重新举杯:“姜相公。”
门下省侍中姜廷隐顺势起身,彬彬有礼道:“臣在。”
这杯结束,是门下省的另一位侍中:“陶相公。”
陶相公从容应对。
这两位都喝完了,天子才忽然间想起来似的,扭头回去, 歉然道:“差点忘了郑相公……”
“臣惶恐,”郑神福毕恭毕敬道:“唯陛下能作威作福。”
天子笑了一下,转向最后一个人:“崔相公。”
崔行友弓着腰,比郑神福还要恭顺:“陛下,臣在。”
如是挨着问了一圈儿,才算结束。
鼓瑟之声重新响起,杂耍、戏剧、说书和剑舞连番上阵。
殿内的地龙烧得暖熏熏,热闹一次更是强过一次。
但所有人的心头,都有挥之不去的冷意在盘旋。
……
宫宴持续了几个时辰,一直到未时末才结束。
陈贵人看天子似乎有些醉了,便搀扶着她,柔声道:“您要不要去偏殿小睡一会儿?”
天子枕在他腿上,神色困倦,眼皮要闭不闭的,问了句:“阿照呢?”
陈贵人会意地命令左右:“去请公孙女史来。”
公孙照本也没走,就在外头候着,听闻传召,很快就过来了。
“陛下有何吩咐?”
天子揉着太阳穴,问她:“你扣着的那个人,是在哪儿当差?”
公孙照道:“门下省。”
天子“唔”了一声:“明天叫人押他到门下省去,杖杀。”
公孙照毕恭毕敬地应了声:“谨遵陛下旨意。”
天子闭着眼睛,说:“你很稳得住,不错。”
公孙照道:“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臣只是学到了陛下的一点皮毛罢了。”
天子很轻地笑了一下。
她是真觉得有些累了,当下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公孙照见状,便行个礼,悄悄地退出去了。
陈贵人早叫人熬了醒酒汤,这会儿温热着端过来,叫天子:“您喝几口再睡吧?”
天子应了一声,困倦之余,又觉得疑惑:“总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
陈贵人一时不知她究竟是忘了什么,也觉茫然。
好在天子也没有纠结此事,喝过醒酒汤后,便合眼睡了。
陈贵人在旁边静静地守着,等她睡得沉了,才悄悄出去,叫心腹:“去把那个许绰放了吧,赏她点东西,算是宽抚。”
心腹应声而去。
……
公孙照与许绰再见,中间
只隔了不到一日,却颇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公孙照也不遮掩,开门见山地将事情原委讲了——永平长公主之所以为难许绰,实则意在于她。
她问许绰:“会怨恨我吗?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遭此无妄之灾。”
许绰不答反问:“女史既然如此坦诚,现下何妨再坦诚地回答我一次?”
她说:“虽然永平长公主的确是因为女史,才来为难我的,但陈贵人愿意对我伸出援助之手,恐怕也是因为女史吧?”
公孙照不无讶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不错。”
先前韦俊含曾经与她说过,他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陈贵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他蒙受天子宠爱,身居高位,但他还很年轻。
他既要考虑到自己的未来,也要顾虑到母家郑国公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