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华阳郡王的眼泪刚流出来, 公孙照就慌了。

“你,你别哭呀!”

她从怀里取了手帕, 伸手去为他擦泪。

华阳郡王也不阻拦,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由着她的动作,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地流泪。

公孙照真是有点怕了。

她柔声细语地哄他:“我怎么伤你的心了?明明是你先乱发脾气,把我的帽子拍扁了的,你怎么反倒说是我欺负你?”

华阳郡王睁开眼睛来看她, 也不提帽子的事儿,只说:“你就是这样,无论我跟谁争执,你都不会站在我这边的。”

略顿了顿,又恨恨地一笑:“你只会让我低头!”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事儿?

公孙照拉着他的衣袖, 轻声道:“咱们就事论事, 刚才你跟昌宁郡王……”

华阳郡王好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一样, 勃然变色:“不准再提他!”

“好好好, 不提他了, 不提他了。”

公孙照从善如流, 循着他的意思, 开始贬低昌宁郡王:“他怎么跟你比?”

又说:“咱们两个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 你还记得吗?”

“哦,”这话说完,她自己忍不住先笑了:“你肯定是不记得的,你那时候才多大?”

华阳郡王也不作声,只是无言地听着。

公孙照见状, 遂继续道:“咱们从小就认识,家中长辈又有交情,我怎么可能帮一个外人,却不帮你?”

又问他:“我也不知道你是否知晓我与清河公主之间的龃龉。”

华阳郡王说:“我知道。”

“那不就结了?”

公孙照柔声道:“你阿娘阿耶不在天都,陛下的态度又颇幽微,这种时候,无谓跟清河公主那边闹起来的。”

“我不是偏心他,是担心你,三言两语把事情了结掉,总比闹大了生出是非来要好,是不是?”

华阳郡王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忽然间露出了一丝笑来。

公孙照见状,心下暗松口气。

华阳郡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条她刚刚用来给自己擦过眼泪的手帕,伸手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

一边擦,一边对着心里边刚刚如释重负的公孙照说:“你总有这么多的说辞,总能让人觉得,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公孙照心绪微动,脸上倒是没有显露异色,耳听着他继续开口。

“公孙照,我或许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

华阳郡王盯着她,说:“你在避重就轻。”

公孙照有些不解地问他:“我回避什么了?”

华阳郡王前倾一点身体,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鼻尖。

公孙照没有躲闪,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他。

“对,就是这个样子,”华阳郡王见状,反倒笑了起来:“你永远都这么游刃有余。”

公孙照也笑了一下,却没言语。

华阳郡王并不在乎,维持着注视她的姿势,问她:“你方才说,我跟昌宁之间,你其实是更偏心我的?”

公孙照说:“不错。”

华阳郡王又问:“因为我们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

公孙照说:“不错。”

华阳郡王还问她:“因为我们的长辈素来就有交情。”

公孙照反问他:“难道我说得不对,或者说,不合情理吗?”

“不,”华阳郡王道:“你说得很对。”

只是在附和之后,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启嘴唇,慢慢问她:“可是公孙照,你为什么不提兄长呢?”

公孙照的心脏,倏然间漏跳了一拍。

华阳郡王那双过分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就像一头美丽又危险的野兽,注视着对面的猎人:“比起没有记忆的幼年,虚无缥缈的长辈,我那作为你情人的兄长,近在天都的兄长,不是更适合用来跟我拉近关系吗?”

他声音那么轻,像一朵云,像一阵风:“你为什么唯独没有提起他?”

“你为什么不想在我面前提起他?”

“你是怕这一层关系并不能打动我,反而会激怒我吗?”

“你为什么觉得这会激怒我?”

华阳郡王咄咄逼问:“公孙照,回答我!”

公孙照嘴唇很轻微地动了几下,只是最后也没有作声。

她少见地有点踟躇。

而华阳郡王的情绪在经历了之前的泄洪之后,一下子就松动了。

他几乎是央求地注视着她,声音轻得像是蝴蝶的翅膀:“你知道的,是不是?”

公孙照心乱

如麻。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别扭又倔强的少年心事。

即便一开始碰面的时候不知道,后来往高阳郡王府去,他默不作声地撑了那一路伞,也足以让她知道了。

只是她情愿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