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朱少国公听闻公孙照过来, 不免诧异。

因为她们二人之间的职权,很难产生交叉。

她微觉惊讶:“公孙舍人,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公孙照也不与她绕圈子:“少国公恕罪,我此来是有件事情,想跟您打听。”

简单问候了几句之后,便开门见山地道:“前两日的晚上,您在醉仙楼遇见了一个名叫朱厌的女子,您还记得这件事吗?”

朱少国公脸色微微一变,顿了顿,这才问她:“舍人怎么会问起她来?”

公孙照察言观色, 觑着朱少国公的态度,若有所思:“您似乎知道那女子身上的蹊跷?”

朱少国公听她这么一说,便明白过来,当下莞尔:“好了,好了, 咱们不必再兜圈子了。”

她道:“公孙舍人, 我的确知道那女子身上的古怪, 你来问我, 难道不也是因为有所猜测?”

略微顿了顿, 朱少国公揭了谜底:“她是朱厌。”

不是她叫朱厌, 而是她是朱厌。

只差了一个字, 但

其中所表达出的内情, 却截然不同。

前者是作为名字,后者是作为种族。

公孙照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其实并没有错。

又问:“您先前认识那位朱厌娘子吗?”

朱少国公摇了摇头:“我之前从未见过她,只是细细说来,倒也略微有些渊源。”

她同公孙照解释一句:“舍人也该知道, 我的先祖便是朱雀氏族出身,后来便以种族为姓,那位朱厌娘子大抵也如是……”

所以朱厌娘子叫她姐姐,她也应了。

因为相较于纯粹的人,她们都是异类。

公孙照明白了。

朱厌娘子当日上前去与朱少国公言语,不是为了跟朱少国公套近乎,而是表现给杜子敦看的。

以此佐证——她的确是定国公府的旁支。

毕竟在外人看来,一个姓朱的娘子管朱少国公叫姐姐,后者还答应了,客气地说了会儿话,那她们不就是一家人?

公孙照试探着问朱少国公:“您知道那位朱厌娘子,对外宣称出身定国公府旁支,且也要与太常寺的某位官员议婚了吗?”

朱少国公显而易见地吃了一惊:“什么?!”

她面露思忖,神色紧跟着严肃起来:“既涉及到了朱家,那我怕就得管管这事儿了。”

朱少国公实实在在地领受了她的人情:“多谢舍人,待到此事结束,我再登门向您致谢。”

“致谢就不必了,左右我也就是说一句话的事儿。”

公孙照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毕竟书中记述,朱厌是种凶兽,怕会在天都生出旁的祸事来……”

她没有再掺和这事儿的意思。

朱厌是异兽,备不住有些她不能理解的本领,不是她能对付的。

事情又涉及到定国公府,就叫朱少国公去操持吧。

最后朱少国公亲自送她出去:“等有了结果,我再使人去知会舍人。”

公孙照客气地应了声:“好。”

……

邢国公府。

左见秀告了数日的病假,没有往太仆寺去当值。

其实不是身体不适,是心里难过。

不想出门,也不想见人。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也想不明白。

前两年,道止上京,因与他私交甚好,便没有住在他伯父顾侍郎处,而是住在了邢国公府。

那时候他就知道,道止在扬州定了婚约,未婚妻是已故公孙相公的六女。

那时候,公孙六娘之于他,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直到有一日,道止收到了她的来信,二人互通诗文唱和,他彼时正在旁边,也见到了。

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

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

她的字写得这样好。

她的诗也写得这样好。

他忽然间明白,为什么一向挑剔的道止会对她如此倾心了。

而他心里的那道影子,似乎因这短短的两句诗,而真切起来。

他们第一次见面,其实是在含章殿外。

只是她大概没有注意到他。

那是她上京来的第一日,进宫之后,到了含章殿,天子却没有见她。

他往前殿去办事,她正好出来。

真是惊心动魄的一瞥——她竟然跟他想象得完全一样!

进宫来见天子,却无功而返,他以为她脸上的神情会显露出几分忐忑的,然而并没有。

她处之泰然。

他的叔父是清河公主的驸马,昌宁郡王是他的表弟。

之后在邢国公府里见到,这小表弟还很纳闷儿:“不是说公孙六娘在扬州嫁给了顾三郎?我问她,她居然说没有这回事……”

左见秀反问他:“你在含章殿外边这么问她,不是在刁难人吗?你想听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