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3页)

那名宦官已从府内穿到了角门等她。

“喜公公!”

“钟二姑娘?”他道,“你不该前来,这里都是圣上的耳目。”

“公公,我想见彤儿最后一面,求您了!”

全喜犹豫了片刻,终是带她从角门入内,叮嘱她戴好面纱。

全喜与圣上身边的章德生都受过淑妃恩惠,这点小事还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府中各处都有禁军。

往昔高楼有琴师奏乐,如今楼宇漆黑,声息全无。廊下亦再也没有仆婢穿行,满地抄家后的狼藉。

钟嘉柔脚步匆匆,只想快些赶到陈以彤身边。

直到大太监章德生迎面走出,他身后的禁军抬着担架。一段月纱裙摆从担架垂下,扫在地面,被风吹扬,化作一截飘零零的影。

有一方青色的绣帕从担架上飘落,被风卷向夜空,像与柳树分离的柳絮,再也回不到树上。

钟嘉柔赫然睁大眼眸,脚一软,轰然倒在地面。

“钟二姑娘——”

钟嘉柔撑起身,冲到担架旁。

陈以彤安睡着,闭上了往昔好看的凤目,她脖子上有一圈艳红的勒痕,双手垂在两侧,脚尖是吊死后的绷直。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钟嘉柔颤抖着手摸她的脸颊。

“彤儿,你醒醒……”

“彤儿?”

钟嘉柔唤不醒陈以彤,摇也摇不醒。

章德生道:“二姑娘,你不该过来,快些回府吧,杂家就当没见过你来。”

钟嘉柔紧紧抓住陈以彤的手腕,摇晃她的身体。

眼泪簌簌滚落,模糊了视线里陈以彤漂亮的脸蛋。

她的好友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章德生道:“陈大姑娘走得利落,没受什么罪。”

他说,陈以彤很有儿郎的英气。纤细单薄的女子手捧白绫,说感谢皇恩赦免了陈府众人。而后,她颤着手将白绫悬于房梁,看了眼落尽的夕阳,完成了行刑。

钟嘉柔被全喜拽开,他们将她从角门送出。

门外,赶来的秋月安排了一辆马车来接她,才刚刚停稳。

天色昏暗,远处巷口的火把照不亮这一片漆黑的天。

钟嘉柔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栽落,脚裸钻心的疼,却远不及心上的疼。

她来晚了。

是她来晚了。

是她没有救下彤儿。

马车穿出长巷,驶向街道。

钟嘉柔目光空洞,一言不发,可不断涌落的眼泪却染红了她眼眶,她的脸色白到几近破碎,纤薄的身体也摇摇欲坠。

秋月流下眼泪,小心检查钟嘉柔身上的伤。

她额头磕破了,腕间一片磨破的血红。

秋月小心拍掉钟嘉柔乌发上的草屑:“姑娘,您难过就哭出来吧,您这样忍着奴婢也好想哭。”

钟嘉柔杏眼空空的,只有一片泪然的娇红。

“姑娘……”秋月忽然发现一块青色手帕。

钟嘉柔僵硬地垂首,是陈以彤身上飘落的那方绣帕,一株兰冰清玉洁,娟正的“彤”字绣在尾端。

方才全喜搀扶她出来,该是他偷偷塞的。

钟嘉柔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哭出声来。

她的哭声颤动又破碎,在这静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但好在四周行人都在赶路,倒是没有留心她们的马车。

只是他们忽然被堵在了街道中央,马车前行不得,后方也堵了几驾车,不便掉头改道。

钟嘉柔死死攥着手帕,泪水汹涌,她的视线里只有陈以彤的音容,从孩提到少女时期的漫长岁月都浮现在泪光里。

她的哭声破碎,四周堵着的马车终是被吸引,车夫好奇瞅来,想一探究竟。好在这驾马车上未挂永定侯府的牌令。

秋月焦急地掀开车帘朝外眺望。

前处围满人群,不知在吵闹什么,堵得水泄不通。

旁侧便是上京有名的食肆,现下戌时初,楼下楼上食客满座,门口几个看拥堵热闹的食客也被钟嘉柔的哭声吸引,打量起她们的马车。

秋月咬牙:“叔,你去催催前头,就说我们车上有人腹痛,耽误不得,请他们让出路来。”

车夫忙领命前去,他提高了嗓门也没能喊散前头的拥堵,苦着脸回来。

秋月极是自责,听着主子的恸哭,暗怪自己无能。若是侯爷或是六殿下在,她们姑娘哪能堵在市井,孤零零倚在这驾下人采买的马车上。

……

夜色如墨,晚风穿廊。

食肆二楼临街的座位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儿郎正把这一幕当成了热闹,睨着灰溜溜回去的车夫好笑。

“他喊车上的姑娘腹痛难忍,谁家姑娘腹痛还能哭成这样,啧啧。”

的确,这哭声都传到二楼了,真是哭得肝肠寸断,活像死了人,哪像是腹痛。

“编谎话也不知编像一点。”一青衣儿郎啧道,睨向一旁挺拔的少年郎,“不过听这声音该是个美人啊。越爷,你入京也有几日了,去过那些贵女们的宴会没有,见没见过好看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