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2/3页)

“酒,酒杯……”鲜血蔓进喉咙,霍兰君说不出话,她似被湖水湮没了般,用尽全力想将湮在喉中的血咳出。

霍承邦拍着她的背,双臂都在发抖,像很小的时候他们兄妹二人被爹爹和娘亲安顿在农户家的地窖里,躲着藩王那些追杀,当时阿兄也是这样用发抖的手臂搂着她。

“阿兄,我在京恒钱庄、齐氏钱庄存下五十、五十万两白银,阿兄,你要坐稳储位。”

“妮妮,你别说话,太医马上便到!”

霍兰君摇了摇头,她脸颊一片滚烫,早已分不清流的是血还是泪:“我知道我做了坏事,可、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兄。”

“阿兄太善良了,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阿兄不敢做的,妮妮就去为阿兄做。”

霍兰君笑着,霍承邦哭着。

“妮妮好爱阿兄,父皇责罚阿兄,妮妮好心疼。这些年,阿兄喜欢季仪,都忘了妮妮是你的妹妹,妮妮一直在你身后,陪你,支持你……”

暗血涌出,霍兰君瞳仁睁大,好像终于明白她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她懂了。

她忽然流出绝望的,弃子般的眼泪。

她苦笑一声,又笑得越发放肆。

“阿兄,你能给我唱娘亲唱的童谣吗?”

霍承邦的眼泪滴落在霍兰君脸颊,唱起幼年时昭懿皇后为哄他们入睡唱的童谣。

干净的歌声响在殿中,却颤抖得已辨不清词意。

霍兰君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最后说道:“戚世子还欠我两万两白银,阿兄记得讨要。”

“阿兄,生在天家……怎么比生在湖州老家还要辛苦呢……”

霍兰君睁着散焕的瞳孔,失去了呼吸。

月色如昼的夜,宫阙甬道中,一名内侍敲响择恩殿宫门。

开门的太监问他是谁。

他只把一套鎏金高足杯塞到太监怀中,转身便消失了。

这一套鎏金高足杯是霍云昭送给霍兰君的庆贺之礼,霍云昭深夜打开,只见箱匣中唯独少了一只。

那空缺的底托中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没有丝毫笔法可言,写道:「此杯含剧毒」

霍云昭还不知他送的酒杯怎会含剧毒,直到殿外甬道上响起宫人长呼“长公主薨逝了”,霍云昭才眸色一变,紧攥纸条,在烛上烧毁,也藏起了这套高足杯。

有人以他送的酒杯嫁祸他。

但却将此杯送还给他,唯独留下了那缺失一只的证物。

夜色极沉。

宫阙内却连承平帝都被此事惊醒,悲痛地下令彻查。

……

长巷万家寂静。

粮铺的二楼亮着昏黄烛灯,戚越看着宫中递出的信,他面容没有波动,只是将纸条烧毁时眸底才有了那么一点冷漠的笑意。

霍兰君终于死了。

没人再能以权势欺压他们了。

不,这储君一日未定,他们便仍会被皇权压着。

戚越手指敲击着长案,英俊面容无比冷静。

这是他第一次运筹帷幄,是成功了,且把霍云昭也拉下水了,但关于霍兰君最后出现在东宫却是戚越没有想到的。

霍兰君是如何去的东宫,是那毒药尚还有发作时间,能缓到她去东宫?

还是宫人发现及时,才将她送至东宫?

此刻皇宫戒严,这些问题只能等几日后再去弄清。

这次戚越是有意将霍云昭拉下水。

霍云昭明明已深陷局中,却仍甘心选择被动。

戚越如今尚是一支孤军,他必须要让这孤军的将领站起来,同他作战。

忙完这些,戚越也终是有些累了,七日不休的策马奔波,身体终于才觉得有些疲倦。

他紧抿薄唇,慢斯条理摘下腕骨间的翡翠珠串,单手扯开衣带躺到床上。

这里也存放了钟嘉柔的一件小衣,此刻皇城下钥,已出不得京,戚越只能暂且歇在此处。

他拥着这件碧青色小衣,闻着衣中香睡去。

翌日,宫中尚未有什么消息传出,京中也一派太平,戚越动身乘坐马车去接钟嘉柔。

马车从城中穿出时,依稀能听到百姓议论长公主薨逝的声音,这些议论声像交谈一般平常,也无一句恶言,但不难听出百姓声音里的欢欣。

戚越闭目端坐,直到马车驶出城门,一路疾行,稳稳落停在南郡的温泉庄子。

戚越步下马车,前院的丫鬟们忙朝他行礼,转身提着裙摆朝内院小跑去,一边高喊“世子来接夫人了”。

戚越好笑地弯了弯薄唇,加快脚步行去后院。

钟嘉柔也闻讯朝前院来。

她穿过垂花拱门,戚越也正穿过曲廊,脚步疾风随着他停下。

眼前佳人见到他,杏眼睁大,弯起红唇,有些羞赧又有几分喜悦,在花影处停下。

戚越眸光紧罩在钟嘉柔身上,她比从前更明媚几分,乌发长了,肌肤越发白净细腻,颈项纤长,裙摆似乎短了一分。她长高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