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3/5页)
“殿下,可是您听到什么不好听的话,还是嘉柔说错话了,让您不快?”
霍承邦未答,只捡起他吃下的白子。
钟嘉柔如今已极不喜欢面对天家。
对承平帝,她不想应对帝王龙威,对霍兰君与霍承邦,她也不想战战兢兢应付。被迫住在岳州府已是不得已。
车中过于安静,这些天家之子最爱以寂静让旁人自乱阵脚。
马车一阵颠簸,棋盘上的棋子散落几颗,钟嘉柔忙捡起,头也不敢抬,只双手奉上。
她不知是她犯了什么错,还是戚越做错了什么?此刻只得谨守规矩,垂首跪着,膝盖都已经有些跪疼。
“到了,起来吧。”
马车忽然停下,霍承邦才淡淡开口。
钟嘉柔自心底纾出口气,本想等霍承邦先下马车,但霍承邦仍还端坐,让她先下车。钟嘉柔才扶着久跪的双腿颤颤下了车去。
入目山脊荒凉,连绵起伏的矮山只余些光秃秃的树。
远处虽有零星民舍,却不见炊烟。
柏英躬身请她上步辇。
钟嘉柔瞧着那只有一架步辇,回首望向马车:“太子殿下不坐么?”
霍承邦未答,也未下车。
钟嘉柔心中暗道不好。
她眼波流转,不动声色瞧着四处,却看不出什么异常,也不知道戚越是不是如霍承邦所说在暗处。
钟嘉柔有些不明,望向车帘:“承邦哥哥,您不下车么?”
“嘉柔,上辇。”霍承邦威仪的嗓音不带起伏。
柏英示意左右便衣禁卫请钟嘉柔上辇。
“承邦哥哥?!”钟嘉柔的呼喊都断在左右禁卫大力的推押中。
她被迫坐上这架步辇,心中快速思量。
为什么会如此,霍承邦是来岳州剿灭黄巾军的,难道他带她出来不是去拜访什么诗仙居士,只为黄巾军?
她几乎已能猜到她中了霍承邦的算计,成了诱饵。
钟嘉柔解着腰间香囊,从中掏出刑舒为她特质的香粉撒下暗号,但似乎此次已经晚了。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与人声、脚步声,禁卫将辇子放下,将钟嘉柔拽下,以剑挡在她身前。看似在保护她,却是在制衡她。
而钟嘉柔也看见那些朝她冲来的黄巾军,为首之人正是邵秉舟。
她不知道他们为何过来,只见黑压压的人影越近,越能看清他们个个脸上的担忧,好多人都是熟脸,她那日在他们营中找崔榆林时见过。
“哪里来的大胆村民,还不退下!”钟嘉柔高声喊着,她知道她中了霍承邦的计,现在终于懂了。
霍承邦用她来引这些黄巾军。
那戚越呢,他在不在暗处,他知不知情?
她声音一向低婉轻柔,即便拔高了喊也很快被晚风吹散在这旷野。
无数身穿铠甲的士兵从四面围来,同邵秉舟等人厮杀在一起。
钟嘉柔想去霍承邦马车前求情,却被左右禁卫挟住。
邵秉舟持矛于马背上斩杀士兵,一面朝她紧望,似乎在确认她无事才继续专心同那些士兵打斗。
钟嘉柔喊:“快走!”
可这用尽全力的高声也被兵戈湮没。
有一个眼熟的少年倒下了,钟嘉柔记得他年纪小,那日她在那里吃完饭时他们还在说笑没有给他配坐骑,夸他双脚跑得快。
可现在这个眼熟的少年倒在钟嘉柔眼前,再也爬不起来,更别说跑得快了。
又有一个眼熟的瘦汉从马背上栽下,滚到士兵长剑下。
血色淋漓。
钟嘉柔没有见过战场,这仅仅只是剿灭国内反贼而已。
因为高位者的权势,他们的饥苦不被看见,所以理所当然被扣为反贼。
“太子殿下!”钟嘉柔想冲向马车,却仍是被左右士兵拦住。
她拔下发间金簪,抵住脖子,这才威胁了士兵松手。
她跪到霍承邦座驾前:“殿下,这些都是难民,他们的起义口号是风调雨顺有饭吃,他们还没有作恶!朝廷还不可以对他们赶尽杀绝!”
“求承邦哥哥宽宥这些无知难民,赦免他们死罪!您如今刚坐稳东宫宝座,父亲应该谏言过承邦哥哥要亲民得民心!”
柏英挑起车帘,露出英俊威仪的霍承邦。
年轻的太子哥哥容貌端正,可眉眼平静漠然,面对众生他甚至没有戚越那日抚摸那块木牌上的“风调雨顺”时,那股对百姓的怜悯。
钟嘉柔流下眼泪,回首看那倒在地上的黄巾军。
贫瘠的荒野终成他们的坟冢,最低等的麻布、葛衣一向没有色彩,在这一刻被血染成红色。
夕阳落下,钟嘉柔只望见满目的红色,是霞光,也是鲜血。
她流尽了眼泪,直到身负重伤的邵秉舟被士兵押解,直到马车浩浩荡荡驶回岳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