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3/3页)
“去郑王府。”
钟嘉柔闭眼答着,不愿放弃。
她奔波到深夜,回到永定侯府,同样外出求人的二叔父与钟含璋也都全无收获。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布置的天象让承平帝震怒起疑,迫使皇贵妃与母族安国公府忌讳收敛,忙于自证清白。
直到天明时,宫里的圣旨传到府中。
阖府上下一派肃穆,谁都不知这圣旨是好是坏,大气不敢出。
钟嘉柔搀扶陈氏,同永定侯府众人跪下听旨。
章德生展旨宣读:“朕唯此嫡子,太子薨逝,无异撼国本根基。罪臣钟珩明未履朕令、不践师德,罪不容赦。然念太子孝悌、尊师爱长,免于钟氏五服死罪,赐罪臣钟珩明死罪,革除爵位,五服流放崖州,无赦永不得归。朕御临天下,仰奉仁治,慈允圣旨翌日午时执刑,违此律令者就地斩首。钦哉。”
陈氏嘴唇嗫嚅,沧桑的凤目里涌出一行热泪,顷刻栽倒下去。
钟嘉柔心上强撑的信念也轰然崩塌,她满眼死寂,同老妪扶住陈氏。
二叔父颤抖着跪行上前接旨,磕头叩谢圣恩,出口的话都泣不成声。
钟含璋与钟含羲背起昏厥的陈氏往后院跑:“快叫大夫!”
满院仆婢哽咽低泣,王氏面如死灰呆了许久,终于后知后觉涌泪恸哭。
钟嘉柔撑住地面起身,对转身的章德生道:“大监请留步。”
她强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躬身行礼:“请问我姑姑如今是何处境?”
章德生欲言又止,他受过钟淑妃恩惠,终是道:“你姑姑自身难保,钟才人既往私德有亏,被皇贵妃查出,已奉圣命囚于冷宫。”
钟嘉柔面色惨白,多日没有宫里的消息,姑姑竟已经降了位份,被拘冷宫。
她如今终于懂了既往姑姑那些算计,踏错一步,阖府上下俱荣俱损。
她挺直纤弱的身子,沉声问:“我父亲的认罪书可有?我父亲失职的证据可在?为何我父囚于狱中多日,降罪圣旨也来了,却看不见我父亲的认罪书?”
章德生当即冷了脸色:“大胆!圣上定罪岂容尔等罪人置喙?”
钟嘉柔满目通红:“既有罪,就查清我父亲之罪,上下官吏、各司各署都应呈供呈证,若无罪证而光有诏书,我身为钟氏嫡女,代我父亲鸣冤,请圣上重审我父亲有何罪!”
章德生像看怪物一般瞪圆眼。
帝王降罪,她还敢鸣冤?
钟嘉柔已走向府门,吩咐钟帆:“驾车,去鼓院。”
她要敲登闻鼓!
钟嘉柔才冲到府门檐下,一袭玄影闯入眼帘。
一人一马紧急的勒停,马嘶啼破了府门前的萧条死寂。
马上的男儿英姿雄毅、冷目深重,他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揽到胸膛。
是戚越,他回来了。
她的夫君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我归来晚了。”
钟嘉柔僵立在这个怀抱里,直到感知到戚越胸膛的跳动,双臂的滚烫。她才终于缓缓收住手臂,狠狠将戚越抱住。
“我知道怎么破局,别怕。”
戚越嗓音低沉,抚摸着钟嘉柔后颈,吻了吻她额头。
钟嘉柔透过泪眼看见戚越眼下的风霜,他玄色幞头上满是尘土,肩头也积着飞尘。
钟嘉柔不知道他一路如何赶回来的,也不知他知晓多少钟珩明与太子的事,想同他一一道出。
戚越只是道:“你方才想去何处?”
“我想去敲登闻鼓。”
戚越失笑,这笑却十分凝重,半分未有他既往的恣意。
钟嘉柔忽然觉得戚越知道的似乎比她多,她在他深目里窥见更凝重的问题。
宋青宋武策马赶来,也都停在钟府门前,下马朝钟嘉柔行礼。
戚越将钟嘉柔带到角门一旁:“我被困京外,才回来晚了,圣上要戚家一些东西,我入宫去给。你先好生呆在这里,让众人莫乱,我定将岳父救出来。”
“要什么东西?”
圣上怎会要戚家的东西,戚家除了会种粮什么也没有。钟嘉柔紧张凝望戚越。
戚越只笑:“我先入宫,回来再同你讲。”
戚越微抿薄唇,扶正钟嘉柔发髻间的金钗,转身,已敛笑意。
他面容冷肃,眸底已是滔天盛怒,却都熄灭在深目平静之下。
他朝行出府门的章德生道:“大监,身为太子亲卫,未有机会护太子殿下周全,我深感不安,还请大监带我入宫向圣上请罪。”
章德生似笑非笑,一双老辣的眼睛有几分识趣的赞扬。
戚越翻身上马,同章德生的轿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