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五章 戴墨镜的年轻人(第4/4页)

手术野像口永不干涸的血泉,刚吸净的腔隙转瞬就被汩汩溢出的鲜血重新淹没。

吸引器储液瓶里的血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瓶底沉积的凝血块如同诡异的红珊瑚。助手的手术服前襟早被浸透,袖口滴落的血珠在无菌单上连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最让人绝望的是当吸头触到某处疑似出血点时,整块子宫碎片突然像被踩烂的番茄般塌陷,更多血液从肌纤维断裂处喷涌而出。

“血样送了么?”

“送了。”巡回护士马上回答道。

“要血,要血,血库里有多少要多少!跟他们说,是产妇!”妇科主任的声音凄厉。

她的声音里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颤音,尾音劈裂成嘶哑的碎片。

声音在嘴里、在外科口罩下面回荡,仿佛每个字都在撕扯声带。

口罩被急促的鼻息吹得不断鼓动,露出的额头青筋暴起,在无影灯下泛着油亮的冷汗。

产科主任的止血钳还悬在半空,新涌出的血泡已经“啵“地胀破,溅在无影灯上形成一片逐渐扩散的血雾。

“要血,要血!”

咆哮撞在手术室墙壁上又弹回来,混着监护仪的警报声形成诡异的和声。

她抓过器械时金属碰撞的脆响,像给这句话加了个惊悚的注脚。那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巡回护士转身就跑去打电话,产科主任用止血纱布按压止血。

要切子宫,一定要切。

她拿定主意,知道患者活着下台才有以后,要是连活着都做不到,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更多的麻烦。

“我去和患者家属沟通。”

产科主任说完,转身走下手术台,她的手术服早已被鲜血浸透,衣摆处还在不断滴落暗红的血珠,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断续的红痕。

她的橡胶手套上沾满黏稠的血渍,指尖还挂着几丝破碎的胎膜组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布满血丝。

拖鞋在地面留下的血脚印——每个脚印都在诉说手术室里那场惨烈的战斗。

当她抬手准备敲门时,一滴血从袖口滑落,在谈话室的门把手上溅开成小小的血花。

她深吸一口气,走廊的灯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脸藏在阴影里,像戴了张阴阳面具。

在推门前,她无意识地用染血的手套擦了擦眼角——这个动作在脸颊上拖出一道血痕,像道新鲜的伤口。

看见产科主任全身浴血走出来,所有人都吓傻了眼,包括六十多岁的老医生。

他平时就治一下肺炎什么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只有戴墨镜的年轻人保持着冷静,静静地看着产科主任。

“孩子保住了,但……”产科主任先说好事儿,随后简明扼要的讲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必须要切子宫,要不然出血都出死。”

“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同意。”

“主任,我能进去看看么。”“小孟”忽然问道。

“你?”

“我可以找上级医生台上会诊。”“小孟”凑到产科主任耳边,用特别低的声音跟她说道。

“!!!”产科主任差点没哭出来,“哪的医生?”

她很清楚这时候上级医院的医生会诊意味着什么。

“医大一院,省城的。要是有必要,可以联系协和的产科。”

产科主任腿一软,差点没坐到地上。

“你……”

“时间紧急。”“小孟”提醒道。

“好好好,你跟我来。”

“我先处理患者家属签字的事儿,包括远程会诊。”“小孟”冷静地提醒道。

产科主任抬起疲惫的双眼,目光落在“小孟”脸上那副墨镜上。

镜片漆黑如深渊,在手术室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能吞噬所有情绪与光线。镜框边缘反射着监护仪的蓝光,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与她满身的血污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