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五章 师源性应激障碍(第3/7页)
他依旧满脸赔笑,“不好意思,周教授,有位老师刚从红岸来,我去接一下。抱歉,抱歉。”
方晓一边说,一边鞠躬,歉意是表达的十足十。
可红岸,那是哪?
红岸基地么?三体里的那个?
方晓并没有理会邹副院长的不悦,他只是通知一下,随后快步离开。
“邹院长,红岸是哪?”周静山问。
“是下面所属的一个屯子。”邹副院长道,“50几年的时候嫩江发大水,在那堵的缺口,后来留了人加固堤坝,就形成了一个自然屯,所以起名叫红岸。”
呃~~~
周静山愣住。
如果说红岸是《三体》里的那个,来一位全国顶级的老专家,方晓方主任这般模样也到还可以解释。
但红岸就是个屯子,支边都支不到这种地方。
难道是乡村医生?可方晓主任这也太卑微了。
古怪,太古怪了。
他行医多年,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医院生态和地方上的主任。
有傲气的,有圆滑的,有木讷的,也有谨小慎微的。
但像方晓这样,对着一个电话,就能瞬间切换出那种近乎条件反射般极致恭敬状态的,还真是头一遭。
这不是普通的客气或者对上级的尊重。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成了本能的应对模式。
面对邹副院长夹枪带棒的提点,他逆来顺受;面对自己这个外请专家,他谦卑到近乎自我矮化;而刚才那个电话,那瞬间挺直又弓下的背脊,那对着空气不自觉的点头哈腰,那声音里透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热切与惶恐交织的复杂情绪……
绝不仅仅是下级对上级,甚至学生对老师那么简单。
几个可能性在周静山脑海中快速闪过,又被他一一审视、分析,如同在阅片时评估一个复杂的病灶。
难道是长期被PUA下的应激反应?
很有可能。
从邹副院长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话来看,这位方主任在院里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长期处于被否定、被压制、被隐形攻击的环境中,确实可能让人形成一种过度补偿式的顺从和讨好姿态,尤其是在面对任何可能带有权威色彩的对象时。
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冲突和伤害。
但方晓那瞬间的反应,似乎又过于流畅和自然,少了些长期受压抑者的瑟缩,多了点某种奇特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的依赖感?
又或者是特殊的个人癖好或心理依赖?
比如,某种对强势者、拯救者形象的病态崇拜或依附?
周静山接触过一些在专业领域有卓越成就,但在人际或心理层面存在某种偏执或依赖倾向的医生。
他们会将某个人物,可能是导师、上级,甚至想象中的权威偶像化,并围绕其构建一套完整的行为逻辑。
方晓口中的罗教授会不会是这样的存在?
一个来自穷乡僻壤红岸屯子的、却能让方晓瞬间进入信徒状态的人?
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但医学上并非没有类似案例。
只是,方晓作为一家三甲医院的科主任,按理说心智和地位都不该如此。
又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利益或把柄操控?
方晓是不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攥在这位罗教授手里。
或者,这位罗教授掌握着能决定方晓前途乃至命运的关键资源,以至于方晓不得不如此卑躬屈膝?
但红岸屯这个地点,又让这个猜测显得根基薄弱。一个屯子里的医生,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最有可能的是方晓有纯粹的性格缺陷。
这人天性懦弱,缺乏自信,习惯性放低姿态以求平安。
这或许能解释部分行为,但解释不了他在提及罗教授的时候,眼中那瞬间闪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光亮的东西。
那不仅仅是畏惧,更像是一种期待。
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自己不答应来做这个手术就好了。
门外传来方晓的声音。
“罗教授,您看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都自己人,客气什么。我本来也没想来,但在屯子里住的太累了,而且想着要和许老板吃口龙江和牛,突发奇想就来了。”
“我这面有个会诊,您稍等我一下。”
说着,门推开,方晓走进来。
这回他没有跟孙子似的先站在门口,弯腰,伸手做“请”的姿势,而就这么大咧咧地走进来。
这与他之前那种近乎蜷缩的谦卑姿态,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反差。尤其这一幕,是落在一分钟前还看着他对着空气点头哈腰的邹副院长眼里,更觉得是在嘲讽自己。
罗教授是谁,周静山不知道,但邹院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