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论传承?您还不配(下)(第4/5页)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鞠躬。
这是一种极其旧式、带着浓重传统师徒礼仪色彩的作揖。
双手拱在身前,虽然因为身体的颤抖和虚弱而显得不够标准,甚至有些歪斜,但那份小心翼翼、那份近乎卑微的恭敬,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与地面平行,整个上半身都伏了下去,只留下一个花白头发、微微颤抖的后脑勺,对着许老板的方向。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显然极为吃力,甚至危险,他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全靠一股执念和最后的气力撑着,才没有直接栽倒下去。
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老中医粗重、艰难、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喘息声,和他因为极力维持姿势而骨节发出的细微“咯咯”声。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有三四秒钟。
那短短几秒,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个垂垂老矣、身穿病号服的身影,在以一种近乎悲凉的姿态,向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许老板,行着一个迟来了几十年、或许也永远不被期待、甚至带着无尽羞惭与悔恨的学徒之礼。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地一软,若不是年轻医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他被扶着,重新沉重地跌坐回轮椅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从死灰变成了不正常的潮红,眼睛紧紧闭着,只有眼角似乎有混浊的液体渗出,也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都解放多少年了,还抱着这些老古董不放。”许老板并没有因为学徒之礼而动容,反而愈发不屑。
“……”
老中医愣住。
许老板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厌倦,仿佛看到的不是某种庄重的仪式,而是一件沾满陈年积灰、早已不合时宜的旧物。
他并没有因为那充满旧时代印记的、近乎卑微的学徒之礼而有丝毫动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如冰刃的弧度。
老中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双刚刚艰难抬起、尚未完全放下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仿佛被这句话冻住了。
许老板的目光掠过他,看向虚空,语气里的不屑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你以为,作个揖,弯个腰,摆出这副旧社会师徒授受的架势,就能证明你尊师重道?
“就能掩盖你医术不精、一知半解、差点误人性命的事实?
“还是说,你觉得这套老掉牙的规矩,能替你秦家、替你那残缺不全还拿来当宝的祖传秘方,挽回点颜面?”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老中医那张惨白、冷汗涔涔的脸上,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带着千钧的重量:“医道,是活人之术,不是表演尊卑的戏台。
“你口口声声传承有序,行的也是老礼,可你传的是什么?承的又是什么?
“是那张你连病机都搞不清楚就敢乱用的方子?
“还是你这种故步自封、抱残守缺、把一点偷师学来的皮毛当圭臬,还试图借此渔利的心思?”
“真正的传承,传的是道,是法,是济世活人的心,是精益求精的术。
“不是固守一张不知所谓的旧纸,更不是学着磕头作揖,就觉得自己得了真传,高人一等。”
许老板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石交击,“你看看你自己,守着那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残缺不全的东西,不思进取,不辨真伪,遇到解释不通的病,就硬往自己那套破烂模子里套,套不上就胡搅蛮缠,甚至还想绕过正经医生,去忽悠病人家属!
“你传的这是医道?你这是误人子弟,是谋财害命的根苗。”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讥讽更浓:“冢中枯骨,还有人惦记,也真是奇葩。
“你以为你拜的是岐黄先贤?
“你拜的不过是你自己心里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虚荣,是那点早已腐朽发霉、还自以为是的老规矩。
“这套规矩,救不了人,更证明不了你任何东西,只能证明你脑子还停在旧社会的药铺里,没带出来。”
“我爷爷若在天有灵,看到当年随手点拨的方子,被人糟蹋成这般模样,还被不肖子孙拿来当做招摇撞骗、故步自封的幌子,怕不是要气得摇头。
“他传下医术,是希望后人能活人无数,踵事增华,不是让你们这些不肖之徒,拿着鸡毛当令箭,还自以为得了衣钵真传,在这里丢人现眼!”
许老板的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犀利,剥皮抽筋,将他最后那点试图用老礼挽回尊严的遮羞布,也扯得粉碎。这不是医术高低的争论,这是对他整个人从思想到行为根源的彻底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