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3页)

“能见个面吗?”季夏开门见山。

“……我要睡觉。”白焰的声音贴着听筒传来,比语音消息里更近,也更清晰地透着一股濒临透支的虚浮。

“你只靠冥想,很难恢复吧。”季夏直白道。

白焰:“……”

季夏声音放轻,说的话却像更细的针,精准往他防线最脆弱处探去:“如果是与圣物之间的排斥反应,我应该可以帮到你。”

漫长的寂静。

久到季夏以为通讯已被挂断。

终于,白焰的声音再次响起,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又带着淡淡的自嘲:

“……怎么帮?”

云灵在季夏肩头猛地一颤,纸片小手捂住不存在的嘴,简笔眼睛瞪得溜圆。

就算她脑袋只有核桃大,也听出了季夏的试探。

而白焰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

那盏灯确实是圣物,而他为困住星星动用了超出负荷的力量,似乎遭受了反噬。

季夏道:“天工云锦。”

白焰极轻地嗤了一声,那气息虚弱得像随时会断:“它没有这样的权能。”

“两仪平衡。”季夏吐出四个字。

通话另一端,呼吸似乎滞了滞。

半晌,白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

“汴京城西,旧驿站废墟往北三里,乱葬岗最深处的槐树下。”他报出一个地址,声音越来越低,像是用尽最后力气,“……自己来。”

通讯切断。

季夏起身。

“你真去呀?”云灵紧张地扒着她的衣领,“那地方听起来就不是好人待的!”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季夏避开了还在热闹庆祝的星陨众人,悄悄传送出洞天福地后,寻着坐标前往汴京城西的乱葬岗。

那片区域对于玩家来说,已经是禁区范围了。

旧驿站本就很靠近“里世界”了。

再往北,更是很少会有人踏足。

季夏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灰色雾气的枯木林,地势开始走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纸焚烧后的怪异气味。

乱葬岗。

这里甚至不能算常规的“游戏场景”,在地图上都只显示一片模糊的灰暗。

再往深处走一步,便是危机重重的“里世界”。

而白焰,就选在这种地方养伤。

季夏的脚下是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它们松软黏腻,似乎踏步一用力,脚就会陷进去。

云灵早就回到了白衣里,怀抱着【赤心天工】的纹路,瑟瑟发抖着。

季夏走了约莫三五分钟后,看见了那棵槐树。

槐树造型诡异,像一个佝偻的巨人骸骨。

树干粗大得需要数人才能合抱,但槐树却早已枯死,树皮皲裂剥落,露出内部漆黑如炭的木质。

树下有歪斜的墓碑半埋土中,残破的纸幡挂在枝头,被阴风吹出簌簌的碎响。

季夏的目光,落在槐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那里有一张粗糙的石板,像是几块完整的石碑拼凑而成,勉强充作床榻。

季夏的脚步顿住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后,她还是不禁屏住了呼吸。

白焰的状态很差。

他几乎是瘫在石板上,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地,指尖触及冰冷潮湿的泥土;一条腿曲着,另一条同样滑落石板边缘。

原本松散束着的长发彻底散开,如泼墨般铺在灰黑的石面与污浊的泥地上。

衣衫凌乱,前襟微敞,露出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苍白得没有丁点血色。

他整个人像一件被狠狠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白瓷,裂纹遍布,透着一种濒临崩解的脆弱。

如果说白焰之前只是倦怠懒散,现在则是一脚踏进坟墓般,半死不活。

听到脚步声,他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只是那垂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用那条还搭在石板上的胳膊,极其缓慢地撑起了上半身。

黑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抬眸朝季夏看来。

那双总是半阖着的懒散眸子,此刻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阳性?”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言简意赅,连半个多余的字都吝啬。

季夏没想到白焰会伤得这么重。

而她展现了自己的诚意,撤去“云雾缭绕”后,完全暴露了【天工云锦】。

白焰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天工云锦】是触及创造规则的圣物,而季夏是它如今的持有者。

那无与伦比的虹色灵魂被激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这是一种近乎概念的“美”。

惊心动魄。

白焰立刻别开视线,重新垂下眼帘。

“我对圣物了解不深。”季夏的声音在寂静的乱葬岗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