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4/5页)
赤燎愣了:“怎么可能?就算繁体简体有区别,也不至于曲解成这个样子!”
冷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种村落,识字的人早就离开谋生去了。留下的,大概率都是不识字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大祭司。
“他未必是有意曲解,他只是恰好认得’人‘这个字。”
赤燎不服气:“不是还有个’不‘字吗,这个字也很简单啊!”
季夏轻叹口气,沉声道:“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赤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这时,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声说话:
“我儿子的烧退了!”
“我丈夫的伤口好了!”
“我本来病得快死的,今早忽然能下地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因为季夏他们的恢复药剂而康复的人,全都在说着“神迹”。
大祭司听得仔细,更是走下台去挨个去询问。
越问他的神态越虔诚。
最后,他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木台,声音颤抖而真挚:
“感恩河母赐福!感恩河母护佑!”
他的神态没有一丝装模作样,他是真心实意地相信——
昨天的牛羊祭祀,让河母宽慰了。
所以今天,河母用神迹回报了他们。
那么,他们今天要献上更大的祭品。
赤燎看得心头火起,骂骂咧咧道:
“智障吧?如果一个所谓的神明竟然要吃人,又怎么可能救他们?”
可这逻辑,显然不在这些陷入极度惊恐的,把全部希望都押在祭祀上的人的脑子里。
赤燎还想再冲上去。
季夏按住她。
“别乱来,可能会让事态继续恶化。”
赤燎明白她的意思,眼下这情况,只怕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万一从一对童男童女变成更多,那就……
赤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祸害死两个孩子?”
季夏看着她,吐出四个字:“直接救人。”
赤燎一怔。
其他人也都看向季夏。
季夏快速把计划说了一遍。
赤燎眼睛再度亮起来:“可以可以!这肯定可以!”
这时,村民里已经推选了这次献祭的童男童女。
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瘦得颧骨突出,胳膊细得像干柴。
但精神头还好——其中一个男孩,正是早上发烧的,被季夏用药剂救回来了。
大祭司走到他们面前。
他蹲下身,和两个孩子平视。
“你们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女孩点点头:“去侍奉河母。”
男孩也跟着点头。
大祭司慈祥地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虚伪,甚至带着一种真诚的鼓励。
“对!你们是去侍奉河母,你们也看到神迹了,河母是真的存在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与其在这里受苦受罪,不如去跟着河母享福,那里不挨饿,不生病,不受罪。”
两个孩子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旁边的父母也跪着,脸上没有悲痛,只有虔诚。
女孩的母亲跪着挪过来,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去吧,好好伺候河母。”
女孩点头:“嗯!”
男孩的父亲也走过来,把一块干饼塞进他手里——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吃的。
“路上吃。”
赤燎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但她忍住了。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人群浩浩荡荡地往黄河边去。
大祭司走在最前,两个孩子被簇拥在中间,后面跟着所有村民。
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堪称狂热的虔诚。
黄河在眼前铺开。
浑浊的水,无声地流着。
岸边点起了香,燃起了纸钱。
大祭司开始念祝词,声音拖得很长,像唱戏文一样。
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往西偏了一点。
两个孩子被换上了崭新的衣服。
粗布但洗得很干净,是全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裳。
男孩穿着藏青色的短褂,女孩穿着暗红色的褙子。
他们在人群的注视中走向河边。
脸上带着笑。
季夏看见那个女孩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方向,是她父母跪着的位置。
然后她转回头,迈进了黄河里。
水漫过脚踝。
漫过膝盖。
漫过腰。
所有人都跪伏下去,额头贴着地面,齐声高喊着祷词:
“河母慈悲——”
“河母护佑——”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像诵经。
两个孩子还在往前走。
水漫过胸口。
漫过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