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道别 有缘再会。

权贵人家讲究门第、脸面, 往常情况下见一男一女落了水,不管是意外还是有心,总要传出些关于肌肤之亲的流言, 顶得住他人指点的如常生活, 顶不住的可能半推半就地凑成一桩糊涂婚事。

但当落水的人数远远不止两人时,这些通常常会引起闲言碎语的事情就没人在意了。

河畔上受惊的小儿哭嚎着, 失散的家人喊叫着, 还有官员疏散百姓救护受伤的人,乱糟糟的,根本没人有心思关心旁的。

在这种情境下, 谢迟将钟遥从船头抱下、手搭在她后颈等小动作根本算不了什么, 也没几人会特别注意。

但到底是大庭广众之下,谢迟很快收回了手。

钟遥正望着水面,后颈的手一拿开, 她就跟怕走丢似的赶忙回头,朝着谢迟靠近了一步, 抓住他的衣角, 再重新望向水面。

这反应与山洞时一模一样, 谢迟的感受却大不相同。

他的视线越过钟遥头顶看向小船,问:“薛枋呢?”

“小姐方才还在!”疏风慌张回答。

薛枋方才是还在的, 四皇子出现后,所有人都转向了他,不知道薛枋什么时候不见的。

人是在水上消失的,唯一的去处只能是水中。

“去找!”

谢迟声音低沉,冷冽命令,立即有一大群侍卫跳入了水中,与四皇子的侍卫混在一起, 搅得江中灰蒙蒙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钟遥趁着身边没外人,拽着谢迟的衣角悄声问:“薛枋会有事吗?”

“不会。”谢迟回答的时候,微微侧目,正好看见钟遥的发顶与侧脸。

她今日做了妆扮,比不上偶遇费安旋那日精致,但也算有几分用心,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香粉味,似有若无。

这很不对。

谢迟让人给她做了祛疤药,因为自己将要离京,特意让人加紧赶制,导致药粉做出来后药草味道稍重,按理说,钟遥身上该有些药草味道的。

上船时和方才抱她下船时,谢迟都没闻到那股味道,现在也没有。

是距离不够近?

谢迟做不来凑到姑娘家脖子里嗅闻的行为,猜测也可能是钟遥不喜欢那味道,又考虑到今日要见的人比较多,为了体面没有涂抹。

这就与他没关系了。

用不用是钟遥的事,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他把四皇子拖下水做什么?”钟遥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头也不回抬地又问。

谢迟道:“揍人。”

薛枋性子烈、不服输,在他族亲身边时因为太过顽劣,一直被人说是睚眦必报的小疯狗。

“揍人?”钟遥惊异重复,接着脸一皱,忧心忡忡道,“水下揍人不便利,揍不疼的呀。”

谢迟:“……”

他还以为钟遥要担心薛枋因为殴打四皇子会被皇帝清算。

谢迟目光低垂,看着钟遥的侧脸,心道她也是一只小狗,一只毛发蓬松的小白狗,遇到危险就缩着身子躲在别人身后,边“呜呜”装可怜,边伸着爪子凶巴巴地往前挠。

他没理钟遥,过了会儿,衣袖又被扯动,钟遥转头看过来。

谢迟在她转过来之前将目光转向江面,听见她问:“你祖母和陈落翎还好吗?”

“担心?”

钟遥诚恳道:“对陈落翎是担心,对你祖母是客气。”

谢迟也真诚提醒道:“四皇子只是被拽下水了,不是死了。”

钟遥一下子又哭丧了起来。

谢迟瞥着她的可怜模样,满意了,这才道:“多谢这位小女子关怀,在下那个坏祖母平安无事,陈二小姐也已被太子的人送去安全的地方。”

钟遥又嘴巴瘪瘪,好似受了多大的欺负。

几句话的时间,河面上有了反应,是薛枋破水而出,很快被侍卫扶上小船。

船只靠岸,疏风迅速张开一件披风将薛枋裹住,而薛枋浑身是水,眼神却十分明亮,还透着几分得意犹未尽的凶狠。

谢迟看见了,上前一步,将他头上的兜帽往下一扯,把他的脸遮了个严实。

慢一步的四皇子也被侍卫救起了,与薛枋不同的是他的脸有些肿,额头还被什么东西划伤了,鲜红的血水被他脸上的水珠淡化成绯红色,顺着他脸上的疤痕缓缓流下。

“把她……”四皇子狼狈地吐了几口水,双目赤红地指着薛枋道,“把她给我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看见人躲在谢迟身后,踌躇了下,道:“此人意图谋害四殿下,还请谢世子避开,让我等将人拿下。”

谢迟道:“舍妹落水刚被救起,何时谋害过四殿下?”

侍卫说不出来。

江水早已被搅浑,水下只能朦胧地看见个人影,即便真的有人在水下施暴,谁也不能确定施暴的人是谁,更不能确定对方是有意还是挣扎时的意外。